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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土新主_第59章 春耕防賊固民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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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三月三十,巨鹿城的晨霜還沒化,城下的流民就着雪水啃樹皮餅。餅渣掉在凍土裡,被幾隻瘦雀搶着啄,其中一隻被阿禾攥在手裡 —— 雀斷了,是昨夜被流矢傷的,用麻布纏了,放在陶碗里,碗底墊着剛挖的薺菜。“別啄了,給你留着粥呢。” 阿禾輕聲說,聲音細得像風中的草,手裡的餅卻只咬了一口,剩下的揣進懷裡 —— 要給醫帳里的李大叔,他傷了,三天沒好好吃東西。

老栓扛着半截桑木往城牆走,脊背上的汗浸了破布衫,凍殼又被溫烘,反覆幾次,布都粘在皮上。城牆上的箭孔還沒補,他把桑木塞進最大的一個孔里,用陶土混合著碎麥稈糊住,作慢卻紮實:“得趕在春耕前補好,不然下雨進城裡,糧種該發霉了。” 旁邊幾個流民跟着忙活,有的遞陶土,有的砸麥稈,沒人說話,只有桑木撞的悶響 —— 戰後的巨鹿,連氣都着疲憊。

“王校尉!醫帳里又添了五個發熱的!” 張仲景的聲音從帳口傳來,葯囊甩在肩上,裡面的草藥晃得沙沙響。王凱剛在糧庫檢查完粟種,手裡還攥着把發霉的米 —— 昨夜雨,角上的糧袋了,得趕曬,不然剩下的都要壞。“是時疫?” 他快步往醫帳走,玄甲蹭過城牆的陶土,留下道灰印。帳里的傷兵在草席上,年兵阿福上的膿瘡流着黃水,破布裹得松垮,他卻咬着牙不肯哼 —— 家裡只剩他一個,怕喊疼了沒人管。

王凱蹲下,用銀簪挑開膿瘡,黃膿濺在陶碗里,他倒了些提純烈酒,瞬間騰起白霧:“張醫,敗醬草還有多?” 張仲景搖頭:“只剩半筐,野地里的剛冒芽,不夠用。” 王凱想起歷史腦庫里的記載,中平元年黃巾戰後,冀州多有 “瘴氣”,實則是傷口染和飲用水污染。“讓人把城下的污水挖深三尺,引到城外的河裡,” 他對徐晃說,“再把醫帳搬到上風,每個帳里放兩盆燒過的艾草,熏走穢氣。”

剛安排完,城門外傳來馬蹄聲,是張燕的黑山賊使者,皮,腰懸短刀,手裡攥着張染的字條:“張首領說了,要麼歸順曹將軍,要麼出巨鹿的糧種,不然三日後就來踏平城池!” 使者的腳邊踢着個流民的破鞋,鞋上還沾着粟米糠 —— 顯然是剛從魏郡過來,沿途搶了流民的糧。

王凱沒接字條,指着城下篩糧的流民:“你看他們,連樹皮餅都吃不飽,哪有多餘的糧種給你們?” 使者冷笑,拔出短刀扎在旁邊的桑木上:“別跟俺裝蒜!曹將軍說了,只要你們獻城,流民可以活,不然……” 他的刀在桑木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俺們黑山賊,最會抓流民當擋箭牌!”

流民們聞聲圍攏過來,老栓攥着桑木段,眼裡冒着火:“俺們寧肯死,也不跟你們走!” 阿禾躲在老栓後,卻把手裡的陶碗舉起來,碗里的薺菜晃了晃:“這是給傷兵的,不給你們!” 使者剛要發作,辛毗突然上前,手裡舉着封書信:“這是崔州平寫給張首領的,魏郡的士族願給黑山賊提供糧種,只要你們不犯巨鹿 —— 你們本是流民,何苦幫曹打自己人?”

使者接過書信,臉變了變 —— 黑山賊多是冀州流民,若有糧種,誰願打仗?他冷哼一聲:“俺回去跟張首領說,但若三日沒糧種,俺們照樣攻城!” 說完翻上馬,往魏郡方向奔去。

王凱鬆了口氣,卻沒放鬆 —— 曹不會善罷甘休,夏侯敦的五千人還在冀州邊境,隨時可能來犯。“辛先生,你去聯絡崔州平,務必讓他穩住張燕,” 他說,“徐晃,你帶三百人去邊境布防!夏侯敦的騎兵慣用‘錐形陣’衝鋒,前列還配圓盾防箭,陷馬坑得按‘V’型挖,開口朝陣來的方向,冰棱尖對着陣尖,這樣能扎穿馬掌,破他的錐形陣!冰棱還按老法子,滷摻雪水凍,一層冰一層桑木簽,結實!” 徐晃領命而去,心裡暗嘆 —— 校尉這法子,比拼管用多了。

王凱又轉向老栓:“春耕快到了,得趕把糧種分下去。對了,俺改了個犁,你去看看能用不?” 他領着老栓往農坊走,坊里放着個改造過的木犁 —— 犁轅彎弧形,是用桑木烤彎的,犁尖裹着層廢鐵,是拆了李嵩府里的舊犁熔的。“這‘曲轅犁’的雛形,拐彎方便,鐵尖還能扎進土裡,比原來的直轅犁省勁。” 王凱扶着犁演示,老栓接過試了試,果然順手。

次日清晨,城外的田地里,老栓扶着新犁,牛繩搭在肩上,半天就耕完了一畝地,比原來用直轅犁快了一倍。“王小哥這犁改得好!” 老栓着汗笑,“俺們十戶人,用這犁,三日就能把所有田耕完!” 流民們都圍過來看,有的還學着扶犁,田地里終於有了些生氣。

阿禾也沒閑着,幫着分糧種,每袋糧種里都摻了草木灰 —— 王凱教的,能防蟲害。突然,醫帳里傳來哭聲,阿福沒撐住。阿禾跑過去時,阿福正攥着塊褪的布帕,布帕上綉着朵歪歪扭扭的豆花。“這是俺娘臨走前給俺的,” 阿福的聲音氣若遊,“俺看不見收了,你幫俺看着…… 別讓蟲吃了粟苗……” 阿禾接過布帕,眼淚掉在布帕上:“俺幫你看,一定讓你看到收。” 後來,流民們把阿福埋在田邊,阿禾把布帕系在木牌上,豆花朝着田地的方向,風一吹,布帕飄得像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