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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土新主_第50章 雪夜謀局納沮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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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冬,廣宗城的雪下得邪。雪片像撕碎的敗絮,砸在凍的田埂上,半日就積了半尺厚,把流民窩棚的茅草頂得彎下來,像隨時要塌的駝背。王凱踩着雪往前走,靴底碾過結冰的粟殼,咯吱聲混着遠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屯田區里飄得很遠。

最西頭的窩棚前,老鄭正用凍裂的手指給阿禾。棉絮是從劉員外捐的舊里拆的,混着乾草和泥,針腳走得歪歪扭扭,剛兩針,線就斷了。“校尉,您看……” 老鄭舉起棉,袖口破着個大出裡面的稻草,“阿禾昨夜又咳了半宿,張醫說要川貝,可城裡藥鋪早空了,連艾草都被袁太傅的人搜走了,說是‘寒用’。”

阿禾在老鄭懷裡,小臉泛着不正常的紅,手裡攥着塊黑黢黢的東西 —— 是半塊發霉的粟餅,餅邊還沾着沙子。“俺不吃…… 給爺爺吃……” 孩子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剛說完,就被一陣吵嚷聲打斷。

糧庫方向,十幾個流民正圍着兩個穿錦袍的人撕扯。一個錦袍人手裡提着個布袋,裡面的粟米撒出來,混着沙子和霉點;另一個揮着鞭子打流民,罵道:“朝廷的救濟糧,也是你們這些賤民能搶的?再鬧,把你們都抓去喂狗!” 王凱認得那兩人,是袁隗的親信,昨日剛隨袁隗來城,今日就敢倒賣救濟糧。

“住手!” 王凱衝過去,一把奪過布袋,倒出裡面的粟米 —— 大半是發霉的,還摻着不沙子。“這就是朝廷的救濟糧?” 他盯着錦袍人,聲音冷得像冰,“袁太傅讓你們來‘調解’,還是來吸百姓的?” 錦袍人剛要狡辯,流民里突然衝出個漢子,撲過去搶布袋裡的霉米:“俺娃三天沒吃飯了!就算是霉的,也能活人命啊!” 另一個流民也撲上來,兩人扭打在一起,霉米撒在雪地上,瞬間被搶得

王凱扶起扭打的流民,從懷裡掏出塊干的粟餅 —— 這是他的口糧,掰兩半遞過去:“先吃這個,某保證,今日定讓大家吃上乾淨的糧。” 他轉頭對後的士兵道:“把這兩個蛀蟲綁起來,押去見袁隗!” 老鄭抱着阿禾站在一旁,眼裡含着淚,阿禾卻把手裡的霉餅遞過來:“校尉,俺不吃,給更的人吧。”

理完糧荒,城頭斥候的喊聲就撞破雪幕:“校尉!袁太傅的車馬到了!還帶着沮家的人,離城只剩一里了!” 王凱繫腰間的環首刀,刀鞘上沾的雪很快化了,留下一圈水漬。他知道,袁隗是袁紹的叔父,這 “調解” 分明是為袁紹站台;而沮家,指的定是沮授的族弟沮鵠 —— 此人是冀州廣平豪強,麾下有數千鄉勇,之前一直觀,如今被袁隗請來,怕是沒那麼簡單。

城門口,一隊華麗的車馬碾雪而來。為首的馬車裹着錦緞,車上裹着棉絮,怕震着裡面的袁隗;旁邊跟着個着褐甲的漢子,面容剛毅,腰間懸着柄鐵劍,劍鞘上刻着個 “沮” 字,正是沮鵠。袁隗掀開車簾,穿着件狐裘大,手裡把玩着玉如意,語氣倨傲:“王校尉,老夫奉朝廷之命,來調解冀州紛爭。你區區一個鄉野校尉,佔著廣宗也不是辦法,不如歸降袁紹,好歹能得個騎都尉的職,不比守這破城強?”

王凱沒接話,目落在沮鵠上。沮鵠也在打量他 —— 眼前的年輕校尉穿着件舊玄甲,甲片上還沾着雪,卻沒半分諂,反而帶着沉穩勁兒。他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幾分冷意:“袁太傅,王校尉若歸降,廣平的糧田,是不是還要歸還給郭圖的親信?” 這話一出,袁隗的臉瞬間變了。

王凱心頭一,看向沮鵠。沮鵠嘆了口氣,道:“去年,袁紹的親信郭圖,強佔了某廣平的兩百畝糧田,還殺了某兩個不肯田的佃戶。某去找袁紹理論,他卻護着郭圖,說‘豪強當為朝廷分憂’,這‘憂’,就是搶百姓的活路!” 他攥腰間的鐵劍,指節發白,“某早就看了袁紹,只是礙於袁家勢大,不得不虛與委蛇。今日隨太傅來,就是想看看,王校尉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樣,護百姓。”

袁隗氣得臉發青,剛要開口,遠突然傳來馬蹄聲。一個流民跌跌撞撞奔來,上的破棉襖沾滿雪,聲嘶力竭:“校尉!黃巾…… 黃巾張燕來了!帶着數千人,離城只剩八里了!” 張燕!王凱瞳孔驟 —— 此人是黃巾余部首領,外號 “飛燕”,善率騎兵梯次衝鋒,去年曾連破數座縣城,劫掠流民無數。

“慌什麼!” 袁隗嚇得回車裡,卻還,“老夫帶了五百軍,還怕他區區黃巾?” 沮鵠卻皺起眉,對王凱道:“張燕的騎兵,慣用‘三梯次衝鋒’—— 前隊五十輕騎探陣,中隊兩百主力沖城,後隊一百斷後,衝擊力極強。某麾下有三百鄉勇,願助校尉守城,但某要看看,校尉是不是真的護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