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土新主_第49章 寒衣禦敵納田豐(1)
中平元年秋末的廣宗,晨霜厚得能彎粟苗,踩在腳下咯吱作響,像咬碎了凍的希。王凱順着屯田區的田埂往前走,靴底黏着乾枯的粟葉,每走一步都帶起細霜。最東頭的窩棚前,老鄭正把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拆得稀碎,麻線在凍的手指間斷了又接,線頭掛在皴裂的指節上,像扯不斷的愁緒。
“校尉,您看這棉絮……” 老鄭舉起手裡的一團東西,裡面混着草屑、泥塊,甚至還有半片槐樹葉,“拆了重也遮不住風,阿禾去年凍的疤還沒消,今年要是再凍着……” 話沒說完,蹲在旁邊的阿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小臉憋得通紅,懷裡抱着的陶碗晃了晃,稀粥灑在凍地上,瞬間結了層薄冰,像碎玻璃碴子。
王凱連忙蹲下,了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 秋的風寒最磨人,醫帳里的桂枝早就斷了,張仲景只能用艾草熬水給流民,效果卻有限。他剛要說話,城頭斥候的喊聲突然撞破晨靜:“校尉!袁紹使者到了!車馬停在東門,說是帶了‘聯防’的誠意!”
“袁紹的誠意?” 王凱冷笑一聲,起時瞥見老鄭藏在後的破棉絮,心裡一沉。他對老鄭道:“你先帶阿禾去醫帳,讓張醫多熬點薑湯,棉絮的事,某來想辦法。” 剛往東門走,沮授就攥着張字條匆匆趕來,字條上是探子剛送來的消息:“來者是袁紹別駕田,此人去年因勸袁紹停掠流民,被打五十杖,罰守鄴城糧倉 —— 這次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凱腳步一頓。田這名字在歷史腦庫里格外清晰:渡之戰前屢獻奇策,卻因直言犯上被袁紹下獄,最終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若能在此時將他納麾下,不僅能補謀略短板,更能借他清袁紹的虛實。“走,去會會這位‘罰’的別駕。” 他加快腳步,腰間的環首刀撞在甲片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敲在人心上。
東門外,一隊袁軍簇擁着個青衫文士,文士面容清瘦,頷下短須沾着霜,眼神卻像淬了火,正是田。他剛下馬車,目就掃過城邊的屯田區 —— 流民們腳踩在霜地里拾掇最後的粟穗,腳趾凍得發紫,卻沒人爭搶,反而互相幫着捆紮糧束,甚至把掉在地上的粟粒都小心地撿進布包里。
“王校尉,” 田的聲音沉穩,卻帶着審視,“袁車騎願以百石糧、二十匹馬換麴義,還願與您結‘冀州聯防’,共抗黃巾與公孫瓚,不知校尉意下如何?” 他說著,右手不自覺地了腰間 —— 那裡曾被五十杖打得皮開綻,至今雨天還會作痛,就因為他撞見袁紹的士兵劫掠流民糧車,忍不住上前阻攔。
王凱沒急着回答,反而引田往醫帳走:“田別駕遠道而來,先喝碗熱湯暖暖子。某這裡雖窮,熱湯還是有的。” 醫帳里,張仲景正給個凍傷的流民敷藥,用的是王凱教的法子 —— 把提純的烈酒加熱後抹患,再敷上搗碎的生薑。流民的腳腫得像饅頭,皮裂着口子,卻咬着牙沒喊疼,只是反覆說:“多謝校尉,俺還能拾粟穗,不能躺着吃閑飯。”
田站在帳外,看着這一幕,眼神突然了。他想起去年在鄴城,袁紹的士兵把流民當牲口趕,殍堆在路邊也沒人管,而這裡,連最底層的流民都有盼頭。“校尉倒是仁厚。” 他語氣里了幾分敵意,卻又多了幾分擔憂,“只是世之中,仁厚是最的鎧甲,擋不住刀槍。”
“某知道。” 王凱遞過碗薑湯,姜味嗆得人發熱,“但某更知道,若連百姓都護不住,守這城還有何用?” 話音剛落,城頭突然傳來凄厲的警報:“校尉!北邊來了騎兵!白馬!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約三千人,離城只剩五里了!”
田臉驟變:“白馬義從!公孫瓚的銳!每騎間距五尺,箭雨呈扇形覆蓋,去年在遼西曾以千人破鮮卑萬騎!” 王凱卻很鎮定,他早從歷史腦庫里清了這支部隊的弱點 —— 善野戰不善攻堅,怕絆馬索與麻藥弩箭。“焦!” 他喊着,焦立刻帶着陷陣營趕來,甲胄上還沾着熬制麻藥的酒氣,“你帶兩百弩兵,按先登營的法子列陣,弩箭要用烏頭、曼陀羅花浸酒 —— 按《神農本草經》的方子,烏頭一兩、曼陀羅花半兩,浸酒三日,馬不人!”
焦領命剛走,負責清點冬的士兵突然奔來,聲音發:“校尉!劉員外私藏了百件棉!俺們去要,他卻說‘糧都捐了,無可捐’,可俺們看見他家僕役往地窖里運棉絮!” 王凱眉頭鎖 —— 劉員外是廣宗富戶里的 “牆頭草”,之前周昂來犯時就曾暗通消息,如今又囤積冬,顯然是想坐地起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