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的塵土被馬蹄踏得飛揚，捲起的沙粒落在林越的襟上，又被疾馳的風簌簌吹落。他將韁繩勒得實，馬腹地奔馳間，兩側的樹影已連模糊的綠線，遠的山巒廓也在日下漸次清晰。懷中的藥包被溫焐得溫熱，棉紙上“早”“晚”二字的墨跡彷彿都浸着暖意，讓他想起李青瑤遞過布包時泛紅的耳尖——當時指尖輕輕蹭過他的掌心，那點溫度順着脈漫到心口，竟讓這一路的顛簸都了幾分倉促。

“盟主，前面就是落馬坡驛站了！”趙衡的聲音被風卷着傳來，帶着幾分息。他下的棗紅馬已微微出汗，馬鬃上沾着塵土，顯然是奔得急了。林越抬眼去，前方道旁的院落外豎著一木杆，桿頂掛着“驛”字燈籠，幾名穿着青驛卒服的人正牽着幾匹備馬等候在門口，燈籠下的影里，還擺着兩張木凳和一個銅壺，顯然是早有準備。

兩人翻下馬時，驛站主事已快步迎了上來，他穿着一漿洗得發白的綢緞長衫，手裡捧着兩碗冒着熱氣的瓷茶盞：“林盟主、趙兄弟一路辛苦！張刺史昨日就差人來吩咐過，說您二位今日定會經此而過，特意讓驛站備了最快的馬，換了馬歇口氣，即刻便能城，耽誤不了時辰。”

林越接過茶盞，指尖到溫熱的瓷壁，暖意順着指尖蔓延開來。他抿了一口熱茶，茶湯帶着淡淡的焦香，是驛站常用的茶，卻在此時喝得人通舒暢。餘里，他瞥見兩名驛卒正麻利地給新換的馬披鞍，那馬是匹通烏黑的駿馬，唯有四蹄帶着一點白，馬蹄鐵上還沾着未乾的泥點——顯然是剛從州城方向調派來的良駒，連馬鞍都是嶄新的，皮革上還帶着淡淡的硝石味。

“多謝主事費心。”林越將茶盞遞還給驛卒，翻上馬時，目掃過驛站牆角的馬槽，槽里的草料還冒着熱氣，旁邊的水桶里飄着幾片新鮮的菜葉。看來張刺史是真的急了，連驛站的細節都安排得如此周全。

重新上路不過半個時辰，州城的青灰城牆已遙遙在。那城牆高達三丈，磚石裡還嵌着當年戰時留下的箭簇，城頭上飄揚着“張”字大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城門下並無往日的閑散，幾名穿着黑兵曹服的參軍正帶着一隊士卒查驗過往行人，每個出城門的人都要出示路引，士卒腰間的佩刀在日下閃着冷，連馬蹄踏過城門石板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沉重。

見林越二人策馬而來，為首的參軍立刻上前一步，他材高大，臉上帶着一道淺淺的刀疤，看清林越的面容後，立刻拱手行禮：“末將見過林盟主！張刺史在府中候您多時了，特意吩咐末將在此等候，您隨末將來，咱們直接從側門城，省去查驗的功夫。”

林越翻下馬，將韁繩遞給後的驛卒，跟着參軍往側門走。側門的石板路比正門更窄，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牆角還放着幾尊石獅子，獅子的眼睛被歲月磨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刺史府的大門前。那大門是硃紅的，門上釘着銅製的門釘，門楣上掛着一塊燙金的匾額，寫着“刺史府”三個大字，門口站着兩名手持長槍的衛兵，見參軍帶着人來，立刻直了子。

“林盟主，您先進去，末將去通報一聲。”參軍說著，轉進了府。林越站在門口，目掃過府的庭院，庭院里種着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樹下擺着幾張石桌石凳，石桌上還放着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棋子散落着，顯然是張刺史議事之餘常來的地方。

不多時，參軍便快步走了出來，後跟着一個穿着灰長衫的老管家：“林盟主，刺史大人請您到書房議事。”

跟着老管家穿過幾道迴廊，便到了書房門口。書房的門是敞開的，裡面傳來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墨的味道。林越走進去時，張秉義正背對着門口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他穿着一藏青的袍，頭髮已花白了大半，鬢角的髮被風吹得微微飄，手指仍落在北境與中原界的商路標記上，那標記是用紅的墨筆勾勒的，在泛黃的地圖上格外醒目。

書房兩側還站着兩個人，左邊的是兵曹參軍，他手裡捧着一卷卷宗，神嚴肅；右邊的是戶曹參軍，他面前的桌上攤着幾封染着火漆的公文，指尖正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聽到腳步聲，張秉義緩緩轉過，他的臉上帶着幾分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熬夜理公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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