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請封風波

深秋的紫宸殿，氣氛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凜冽。沈硯之的奏疏剛由侍念完，史台的劉大人便出列，手裡的朝笏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陛下！沈侍郎此舉，是無視禮法，寵妾滅妻！林氏乃盛府妾室，按律絕不可封，他竟為其請七品安人，置盛府正室王氏於何地？置朝廷規矩於何地？”

話音未落，幾位老臣紛紛附和。周尚書抖着花白的鬍鬚，語氣帶着痛心疾首：“妾室封，亘古未有！若開此先例，天下士族之家，豈非要了綱常？嫡庶不分，尊卑不辨，國將不國啊！”

沈硯之站在殿中，石青補服在一眾朱紫服中顯得格外沉靜。他等群臣的聲浪稍歇，才緩緩走出朝列，躬道：“陛下，臣請封的是墨蘭之母，非盛府之妾。”

“狡辯！”劉大人厲聲打斷，“林氏一日是盛府妾，終是妾！難道換個說法，就能抹去的份？”

“份是名分，德行是本。”沈硯之抬眼，目掃過朝列，“臣妻墨蘭，自嫁沈府，助臣整理農桑資料，推廣新稻種，協調宅事務，讓臣能專心理戶部公務，無後顧之憂。這一切，皆源於林氏教養有方。教墨蘭‘敬人者人恆敬之’，教墨蘭‘持家當如治田，需勤勉不輟’，這樣的母教，難道不配朝廷認可？”

他轉向仁宗，語氣懇切：“臣以為，禮法是為安邦定國、恤人而設，若一味死守條文，不能諒百姓尋常人家的骨之，便是死法。林氏雖是妾室，但其教之功，助臣之效，實實在在。若因其份便否定其德行，才是真的有違禮法初衷。”

“沈侍郎這是強詞奪理！”周尚書氣得發抖，“若妾室可封，那日後販夫走卒之妻、歌樓舞榭之，豈非要紛紛效仿？朝廷的封誥，豈不了人人可得的玩？”

朝堂上再次陷爭論，兩派各執一詞，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龍椅上。仁宗默不作聲地翻看着沈硯之的奏疏，上面附着墨蘭協助推廣新稻種的記錄——哪些州縣試種功，增產多，甚至有江南農戶聯名寫的謝信，字裡行間都提“沈夫人之母曾寄稻種圖譜，指點農桑”。

他忽然想起沈硯之的母親李氏。那個黃河邊的農家婦，得了誥命卻想着讓給林氏，說“都是當娘的，該互相幫襯”。又想起沈硯之在揚州的功績：鹽價穩定，漕運暢通，百姓自發相送時，案上擺的不過是饅頭鹹菜，卻比任何貢品都重。

這樣一個人，會是為了“寵妾滅妻”而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人嗎？仁宗看向殿中那個始終直脊樑的年輕人，他的眼神坦，沒有毫閃躲，倒像是在守護什麼比自己前程更重要的東西。

“都靜一靜。”仁宗的聲音不高，卻讓喧囂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他放下奏疏，指尖在“林氏教養盛氏有方”幾個字上頓了頓，“沈卿說的‘恤人’，並非全無道理。林氏雖是妾室，但墨蘭確有賢名，助沈卿良多，這背後，林氏的教誨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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