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之硯之護墨蘭_第91章 三年期滿(2)
陶瓮的蓋子被掀開,裡面的鹽粒簌簌作響,白得晃眼。周圍的百姓都紅了眼眶,有人低低地啜泣起來。墨蘭站在沈硯之邊,看着那些糙的手、含淚的眼,忽然明白,這三年來他熬過的夜、過的累,都化作了此刻案上的饅頭與鹽粒,沉甸甸的,比任何金銀都珍貴。
“李大叔,您快起來。”沈硯之用力扶起老人,膝蓋彎得極低,幾乎是對着滿街百姓深深一揖,“我沈硯之在揚州三年,不過是做了分之事。這些鹽,是揚州百姓的汗,我不能帶。但這份心意,我記在心裡了。”
他從袖中取出那本《揚州鹽政三年記》,遞給旁邊的繼任員:“李大人,這裡記着鹽場的法子、漕運的規矩,還有百姓說的難,您照着看,若有不懂的,隨時寄信去京里問我。”
李大人接過冊子,見封面上題着“為民者,如行船,需時時顧着水”,忍不住紅了眼眶:“沈大人放心,下定不負所托。”
太升高時,船終於離岸。沈硯之站在船頭,看着岸邊的百姓跟着船小跑,手裡揮舞着草帽、手帕,裡喊着“大人常回來看看”。王二牛忽然跳進水裡,推着船幫往前跑,濺起的水花打了腳,卻笑得像個孩子。
墨蘭遞給他一塊手帕,見他着岸邊出神,輕聲道:“他們都記着呢。”
沈硯之接過手帕,卻沒臉上的水珠,只着越來越遠的鹽場——那裡的曬鹽池在下泛着銀,像無數面鏡子,映着百姓的笑臉。他忽然從懷裡取出個小瓷瓶,裡面裝着幾粒稻種。
“這是去年墨蘭你選育的‘揚麥三號’,”他把瓷瓶遞給,“帶回京去,種在戶部的試驗田裡。等明年收了,咱們再寄些種子回來,讓揚州的百姓接着種。”
墨蘭接過瓷瓶,指尖到瓶的溫熱。船行漸遠,岸邊的人影了小黑點,可那些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大人慢走”“記得回來看稻子”“鹽場的柳樹又長高了”。
運河的水載着船,載着滿船的書與種子,載着三年來的風塵與牽挂,緩緩駛向遠方。沈硯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明白,所謂任滿離去,從來不是結束。那些種在鹽場的柳樹會繼續紮,那些改良的稻種會年年穗,那些刻在百姓心裡的“公道”二字,會像運河的水,永遠流淌下去。
墨蘭翻開他的《揚州鹽政三年記》,最後一頁的空白,不知何時被他添了一行字:“去留痕,不在碑石,在民心。”字跡被水洇過,有些模糊,卻像一粒飽滿的種子,落在了往後的歲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