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的道上，積雪雖已清掃出一條通路，卻仍掩不住兩旁戰場殘留的痕迹——斷裂的兵刃半埋在雪堆里，燒焦的帳篷殘骸發黑捲曲，空氣中偶爾還能嗅到淡淡的腥味，與清晨的寒氣織在一起，着戰後的肅殺。辰時剛過，一隊儀仗鮮明的車馬緩緩駛來，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為首的宦着緋侍袍，面容沉靜，正是奉宋王旨意北來的中使王繼恩。

王繼恩掀開車簾，目掃過沿途的景象，眼底掠過一複雜。自汴京出發後，風雪阻路，行程耽擱了兩日，途中偶遇晉王派往太原的“商隊”，雖未明說，卻也知曉趙義意在搶先掌控消息。他此行負雙重使命：明面上是代宋王將士、核查戰果，暗地裡還要留意曹彬的治軍實，以及張鑒是否如晉王所言“察覺曹彬異狀”。車駕行至距太原城三里，前方已出現一隊迎接的人馬，旌旗獵獵，甲胄鮮明，正是曹彬率領的太原軍政要員。

“中使大人到——”隨行侍的高聲唱喏打破了寂靜。王繼恩翻下馬，整理了一下袍，快步上前。曹彬着銀鱗甲，腰間懸着宋王所賜玉玦，後跟着郭守文、崔翰等將領，以及太原府的文僚屬，見王繼恩走來，眾人齊齊躬行禮：“臣等，恭迎中使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曹彬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平和，既無刻意的諂，也無戰功在的倨傲，恰到好的恭敬着大將風範。王繼恩連忙上前扶起曹彬，臉上堆起得的笑意：“曹樞客氣了。咱家奉宋王殿下之命，代殿下北疆將士，何談辛苦？倒是樞與諸位將士，浴戰，擊退契丹，守住太原，才是真正的勞苦功高。”

兩人寒暄之際，王繼恩的目不聲地掃過迎接的人群，逐一辨認着面孔——郭守文英氣，臂上雖有繃帶卻姿拔；崔翰面冷峻，周着銳之氣；太原知府等人神恭敬，唯有監軍張鑒的位置空着，這讓他心中微微一，卻並未當場發問，只隨着曹彬的指引，一同向城走去。

沿途百姓聞訊趕來，在街道兩側，雖未大聲喧嘩，卻個個面帶敬畏與激。有人捧着熱粥、乾糧，想要遞到將士手中；有人對着曹彬與王繼恩的方向深深鞠躬，口中念叨着“多謝宋王殿下恩典”“多謝曹將軍護城”。王繼恩放緩腳步，目掃過百姓的神——雖有戰後的疲憊，卻無恐慌，眼中的暖意絕非刻意偽裝，顯然是發自心地念宋軍的守護。

“曹樞，太原百姓對你倒是念至深。”王繼恩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探究。曹彬頷首，語氣平淡：“將士們捨生忘死，只為守護一方百姓；百姓們鼎力支持，方能讓我軍無後顧之憂。這份誼，是將士與百姓用汗換來的，臣不過是盡了本分。”

車駕行至帥府外，曹彬已備好接風宴，卻被王繼恩婉拒：“咱家此行，負殿下囑託，先核查實，再論寒暄。不如先去傷兵營看看將士們，也不負殿下‘’之命。” 曹彬眼中閃過一讚許，當即應道：“大人深明大義，臣這就帶路。”

太原城的傷兵營設在城南的廢棄驛站，早已收拾得乾淨整潔。王繼恩一踏營地，便見兩側的營房整齊擺放着病床，軍醫與輔兵們穿梭其間，為傷兵換藥、喂葯，秩序井然。與尋常戰場傷兵營的混不同，這裡雖瀰漫著草藥味，卻無半分怨懟之聲，將士們即便傷痛難忍，臉上也着堅毅。

“中使大人！” 見王繼恩到來，能起的傷兵紛紛掙扎着想要行禮，被王繼恩連忙攔住：“諸位將士免禮，快躺下歇息。咱家奉宋王殿下之命來看大家，殿下記掛着每一位浴戰的弟兄，特意讓咱家帶來了用藥材，務必讓大家安心養傷。”

隨行侍立刻上前，將帶來的用藥材一一給軍醫，王繼恩則走到病床前，逐一問。他俯詢問一名部中箭的士卒：“小兄弟，傷勢如何？軍醫診治得盡心嗎？軍中糧草與寒之夠用嗎？”

那士卒眼中泛起淚，聲音哽咽卻有力：“回大人，末將傷勢已好轉，軍醫每日都來換藥，糧草充足，還有厚實的棉絮寒。多虧了曹將軍恤，不僅給我們治傷，還派人照顧我們的家人，末將等無以為報，只待傷愈，再隨將軍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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