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繞着呂端走了一圈，腳步聲在書房裡回，如同敲在呂端的心上：“哪怕是再細微的瑕疵，再不起眼的，都要給我揪出來！記住，是暗中查訪，不可大張旗鼓，打草驚蛇！” 走到呂端後時，他突然停下，聲音陡然提高，“若是走了風聲，你知道後果！”

呂端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浸了衫。他猛地轉，對着趙義躬：“下謹記！定當秘行事，絕不泄半分！” 轉時，他的袍角不小心掃到了書案的一角，帶倒了一支筆，“啪” 的一聲落在地上。他心中一，慌忙想去撿，卻被趙義抬手制止了。

“無妨。” 趙義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厲從未出現過。他走回太師椅旁，重新坐下，拿起那枚羊脂玉佩，繼續把玩着，“第二，你要設法，一步一步，分潤轉運司之權！”

他豎起第二手指，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轉運使掌總，但你秩同於他，在某些事務上，尤其是在錢糧調度、賬目稽核方面，你要逐漸爭取更多的話語權和決策參與度。” 他頓了頓，手指挲着玉佩的邊緣，“要巧妙地讓下面的人知道，有些事，不僅正使管得，你這位副使，同樣管得，而且能直達天聽！”

他將玉佩重重按在書案上，發出 “嗒” 的一聲響：“但要做得自然，做得有理有據，讓人抓不住把柄。不能讓他們覺得你是在奪權，要讓他們覺得，你是在為朝廷辦事，為轉運司分憂！”

呂端垂首聽着，腦海中飛速思考着趙義的話。分潤權柄，談何容易？沈義倫是曹彬的同僚，轉運司的人大多是曹彬舊部，自己一個 “外來者”，想要撬他們的利益，無異於與虎謀皮。

“易直，你是個聰明人，當知此事之要害。” 趙義靠回椅背，雙手放在扶手上，目幽深地看着呂端，“你不是去與曹彬舊部爭一時之短長，你是要去埋下一釘子，紮下一顆楔子！” 他的聲音帶着一蠱，“要讓他們覺到束縛，覺到有一雙眼睛在時時刻刻盯着他們！要讓他們行事，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隨心所！”

呂端到後背有些發涼，冷汗順着脊椎往下淌。這任務，何其艱巨，又何其兇險。他是在要求自己，去撬一個深固的利益集團，稍有不慎，便會碎骨。他抬起頭，了，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殿下，” 呂端斟酌着詞句，聲音帶着一遲疑，“若…… 若查無所獲，或對方防範嚴，無隙可乘呢？” 問完這句話，他盯着趙義的臉，等待着他的回答，掌心的汗愈發洶湧。

“無隙可乘？” 趙義嗤笑一聲，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眼中閃過一不屑，“水至清則無魚？本王不信！曹彬或許能約束自，但他麾下那麼多人，難道個個都是聖人？” 他猛地一拍書案，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即便他們真的清廉如水，難道在政務上就毫無疏？在應對你這新設的、擁有直奏之權的副使時，就毫無抵和排？”

他前傾，目如炬，直直盯着呂端：“有時候，不需要找到確鑿的罪證。只要能讓宋王殿下和中樞覺到，西川的場鐵板一塊，對外來的監察抱有敵意，這本，就是最大的問題！你明白嗎？”

呂端心中一凜，如同被一道驚雷擊中。他終於明白了趙義的真正意圖 —— 晉王要的，未必是立刻扳倒誰，而是要打破西川 “針不進、水潑不” 的局面，要製造出一種張和對立，從而為後續更深層次的介創造條件。而他呂端，就是那個去攪水面的人，那個被推到風口浪尖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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