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府那場裹着刀劍影的小宴，終究沒能藏住消息。不過三日，先是宮中傳出太後懿旨，明言 “薛國公曹彬，忠勇仁厚，勛業卓着，特將永寧公主劉姝許配為妻，擇吉日完婚”，接着賜婚詔書由侍省傳遍朝堂，再經大小員的家奴、市井間的驛卒口耳相傳，不過半日功夫，“曹彬尚主” 四個字，便像投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汴京。

臘月的東京本就熱鬧，年關將近，街頭巷尾滿是採買年貨的百姓，如今添了這樁融合了 “功臣凱旋”“皇家賜婚”“老相配”“續弦榮寵” 的大事，更是讓整座都城的熱鬧勁兒翻了倍 —— 上至宮闈嬪妃，下至挑擔小販，人人都在說這樁婚事，人人都有自己的盤算。

寅時剛過，汴河沿岸的茶樓便率先醒了。最先開門的 “春樓” 里，店小二正踮着腳往炭盆里添銀骨炭，炭火燒得噼啪響，暖意剛漫開，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 —— 三個挑着貨擔的腳夫掀簾進來，上還沾着雪沫子，一進門就拍着桌子喊：“店家，來三碗熱茶！要最釅的！”

店小二笑着應着，端茶過來時，其中一個絡腮鬍腳夫已扯開了嗓門：“你們聽說沒？曹太保要娶公主了！就是平蜀那曹彬，聽說要尚永寧公主！”

這話一出，鄰桌剛坐下的兩個布商立刻湊了過來：“兄弟，你這話當真？曹太保？就是那個在蜀中不許兵卒搶百姓，還開倉放糧的曹節帥？”

“還有假？” 絡腮鬍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熱氣氤氳了他的臉，“我昨兒送布去樞院東側的張府，聽見張大人的管家跟門房說的，還說詔書都下來了！永寧公主啊，那可是太後的心頭，如今聖上的義妹，劉老將軍的孤，金枝玉葉！”

“乖乖！” 另一個布商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茶盞晃了晃，“曹太保倒是配得上，可他年紀…… 我聽說曹太保都三十多了，公主才十六吧？這差得也太多了！”

“你懂個屁！” 旁邊一個穿短打的老商販放下算盤，接了話頭，“功臣配帝，這是自古的談！曹太保是什麼人？那是救西川百姓於水火的大英雄！年紀大些怎麼了？年紀大才知道疼人！再說了，公主嫁過去就是薛國公夫人，穿金戴銀，吃穿不愁，還有兩個現的兒子孝順，這福氣哪裡找去？”

老商販這話引得周圍人點頭，一個剛從西川回來的驛卒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在西川待了半年，百姓提起曹太保，那都是豎大拇指的！說他進城的時候，軍隊連百姓家門口的柴草都沒過，還把孟昶藏的糧食分給窮人。就沖這仁心，公主嫁給他，虧不了！”

說話間，茶樓里的人越來越多，連隔壁賣胡餅的小販都拎着籃子了進來，湊在桌邊聽熱鬧。有人說曹彬是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配公主是 “天作之合”；也有人替公主惋惜，說 “一朵鮮花在牛糞上”；還有人掰着手指頭算婚期，說 “趕在年前完婚才好，能沾沾喜氣”。

到了巳時，春樓二樓的說書先生開講了。往日里說的都是《三國》《隋唐》，今日一上台，卻把醒木一拍，朗聲道：“今日咱們不說古，只說咱們汴京城裡的新鮮事 —— 話說那曹彬曹樞副，奉宋王之命平定西川，於萬軍之中斬敵將首級，又於都府開倉濟民，西川百姓其恩德，竟要為他立生祠……”

剛說到這兒，台下就有人喊：“先生！別說平蜀了，說說曹太保怎麼娶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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