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耘匆匆離去。曹彬獨自站在窗前，着窗外都的夜空。星月無，夜深沉。他知道，一場風暴即將隨着北路軍到來。他能做的，只是在風暴來臨前，儘可能多地打下幾脆弱的樁子，希冀能稍微保護一下那些無力抵抗的弱者。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無力，比他面對任何強敵時都要沉重。

投降儀式，定在了三日後的清晨。地點並非在象徵屈辱的荒野，也非在劍拔弩張的軍營，而是依照古禮，在都南郊，預先築好了一座降土壇。此舉本，便蘊含著曹彬以禮相待、保全對方最後面的深意，也是他試圖在暴風雨前，儘可能維繫秩序與尊嚴的努力。

是日，天公似亦知人事，鉛灰的雲層低垂，偶有零星的秋雨飄落，更添幾分肅穆與悲涼。降壇高三層，壇上遍漢軍赤旗，迎風招展。壇下，東路漢軍銳自轅門一直列隊至壇前，甲胄鮮明，兵刃耀目，軍容極盛，卻無一喧嘩，只有一種沉默的力量在瀰漫。

辰時正，號角長鳴。

首先抵達的是勝利之師的主帥。曹彬着朝服，並非戎裝，在主要將領如崔彥進、曹翰、及幕僚李耘等人的簇擁下，緩步登壇。他神莊重，目平和，但那平和之下，卻藏着一不易察覺的沉重與憂慮。他知道，這場儀式之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隨後，在指定員的引導下，投降的隊伍出現了。偽帝孟昶，今日徹底褪去了所有帝王的象徵。他着素服，免冠，雙手反綁於後，裡按照古老的投降儀式，銜着一塊象徵的玉璧（並非其傳國璽，那將另行呈獻）。他後，抬着一簡陋的棺木，以示待罪之，生死皆由勝利者裁決。他的後，跟着同樣着素服的偽蜀太子孟玄喆、以及主要降臣李昊、伊審征等數十人，皆匍匐在地，不敢仰視。

這一幕，與昔日孟昶在宮中錦玉食、群臣山呼萬歲的景象，形了何其慘淡而諷刺的對比。觀禮的漢軍將士目冷峻，而一些被允許在遠觀的都士庶，則心複雜，有的面快意，有的則暗含悲戚，更有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他們或多或，已經聽到了一些關於北路軍的可怕傳聞。

孟昶步履蹣跚，在兩名漢軍禮的攙扶（實為引導）下，一步步登上降壇。他的頭深深低下，幾乎要埋進口，臉蒼白得沒有一，因為恐懼和屈辱而微微抖。當他被引至壇中央，面對曹彬時，幾乎要癱下去。

按照儀程，他需要跪地，呈上玉璧、輿圖、戶籍冊籍以及象徵政權的大印。然而，就在他雙發，即將跪倒的那一刻，曹彬卻微微側，對旁的禮遞了一個眼。

那禮會意，上前一步，並未強行按他下跪，而是以清晰而不失禮節的聲音高聲道：大漢子皇帝陛下有制，念孟昶終未負隅頑抗，使都生靈免遭塗炭，特示天恩，免其跪拜之儀！

此言一出，不僅孟昶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劫後餘生般的激，連壇下的降臣和遠的觀者中也響起了一陣細微的。免除跪拜，這在降儀式中是極大的恩典，意味着戰勝者給予了對方相當的尊重。

孟昶頭哽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在禮的示意下，他抖着將口中玉璧取下，連同後侍捧着的輿圖、冊籍、印綬等，一一呈上。曹彬並未親手去接，由一旁的李耘代表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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