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士兵也怪氣地附和：“就是！要不是你獻計破了這鳥關，咱們還得在外面喝西北風呢！現在樂呵樂呵怎麼了？別擋着老子們發財！”

說著，幾人竟有圍攏過來的架勢，眼神不善。

馬忠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卻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知道，在這由主帥親手釋放、已然席捲全軍的瘋狂洪流面前，他一個小小的、基未穩的降人指揮使，任何阻止的言行都無異於螳臂當車，不僅徒勞，還可能立刻引來殺之禍。一種深切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早知如此，還不如……他無力地垂下手，踉蹌着退開，後傳來士兵們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和愈發微弱的哭泣。他閉上眼，覺自己的靈魂彷彿也被這關城的污穢所玷污。

另一邊，史彥超在幾名親兵的護衛下，默默穿行在如同地獄般的街道上。他看着那些曾經跟隨自己衝鋒陷陣、可以託付生死的兒郎，此刻卻如同韁的野，為了爭奪一塊玉佩、一匹絹帛而互相謾罵毆鬥，甚至拔刀相向，他的眉頭鎖了一個川字。他並非心慈手之輩，戰場上殺人如麻，馬踏敵營連眼都不會眨一下。但他深知，為將者，不僅要克敵，更要治軍。如此縱兵劫掠，固然能暫時以利之，刺激起士兵的凶，看似提升了士氣，實則是在飲鴆止！這會在瞬間瓦解軍隊的紀律和凝聚力，更會在這蜀地種下深不見底的仇恨。民心一失，即便一時佔領，也必然後患無窮，恐有傾覆之危！

他走到王全斌面前，張了張，想最後再勸諫一次，哪怕只是建議稍微約束一下劫掠的範圍和程度。但當他看到王全斌那志得意滿、甚至帶着一欣賞目俯瞰着關“熱鬧”景象的表時，到了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主帥，已經被勝利和這種野蠻的“犒賞”方式所帶來的短期效果沖昏了頭腦，任何逆耳之言，都只會招致他的反甚至怒火。史彥超在心中暗嘆一聲，最終只是低沉地吩咐自己的親兵隊長：“盡量約束好我們自己的老營親衛，莫要參與得太深，尤其是……莫要濫殺無辜，莫要辱婦人。唉……罷了，在這等勢下，能守住幾分底線，便是幾分吧。”他知道，在這席捲一切的狂中，想要獨善其，何其艱難，甚至是一種奢。

燒殺搶掠，整整持續了三日。

三日之後，劍門關這座原本雖然地邊陲、生活清苦但秩序井然的軍事要塞，已然面目全非，幾乎被洗劫一空，化為一片充滿死亡與絕的廢墟。街道上瓦礫堆積，污水橫流，未被及時清理的開始腐爛，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混合著煙塵和腥的氣味，即使在關外也能約聞到。倖存下來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躲藏在殘垣斷壁或附近的山林中，他們眼神空，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麻木，然而，在那麻木的深，一種如同野草般頑強的、冰冷刺骨的仇恨，正在悄然生、發芽、滋長。

在關城後山一個更為蔽、被藤蔓遮掩的狹窄山裡，聚集着十幾個僥倖從這場浩劫中逃出的老人、婦孺。他們不蔽，面帶飢，圍着一堆微弱的、不敢冒煙的小火堆。火堆旁，躺着一名重傷的獵戶。他是在漢軍士兵闖他山腳下的茅屋，搶奪他僅存的過冬乾糧和幾張硝制好的皮子時，因力反抗而被刀砍傷的，僥倖被鄰居冒死拖了出來，藏到此地。

“天殺的漢狗！畜生！禽不如啊！”一個牙齒幾乎掉的老嫗，用乾枯的手掌狠狠拍打着冰冷的岩石，嘶啞的聲音如同夜梟，充滿了刻骨的詛咒，“他們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另一個老婦人抱着一個空空如也的襁褓，眼神獃滯，反覆念叨着，的兒子在守城時戰死，兒媳在劫掠中被凌辱後投井自盡。

“他們……他們連祖祠里的祖宗牌位都砸了，扔進火里燒了啊……嗚嗚……”一個看起來像是讀書人的年輕男子，掩面痛哭，因悲憤而劇烈抖，“斯文掃地，禮樂崩壞，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那傷的獵戶，氣息微弱，口包裹的破布已被鮮浸。他努力睜大渾濁的眼睛，着口隙進來的一點點微，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記住……都記住今天的慘狀……記住這海深仇！王全斌……這個魔頭……他……他絕不會有好下場！這樣的軍隊，就算一時得勢，也……也長不了！我聽說……東邊……東邊來的曹太保……曹彬……他的兵，不搶不殺，是……是仁義之師……若是……若是他來……我們蜀人……或許……還有條活路……”他的話未能說完，便猛地咳嗽起來，咳出大灘黑，頭一歪，昏死過去，氣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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