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的秋日，本該是天高雲淡，長江水勢平緩，正是行船賞景的好時節。然而，在剛剛完接收、秩序初定的渝州城，征蜀東路軍主帥、檢校太保、寧江軍節度使曹彬的中軍行營里，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

節堂燭火搖曳，映照着壁上那幅巨大的蜀輿圖，也映照着曹彬沉靜如水的面容。他並未安坐，而是站在輿圖前，目緩緩掃過圖上標註的各個要隘、州府。指尖最終停留在剛剛被標記為的渝州，然後向西，劃過那片代表險峻山巒的集曲線，落在那扼守川西平原東緣的最後一道重要關隘——劍州，以及更遠，那條蜿蜒流淌、滋養着都平原的錦江。

太保，行軍司馬李耘手持一份剛剛由親兵送來的、封口粘着三紅翎羽的急軍報，快步走堂，臉上帶着複雜的神，北路王都部署，八百里加急軍報。

曹彬轉過，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軍報。他並未立即拆開，只是用手指挲着那象徵最高急程度的紅翎羽，平靜地問道：看你的神，是好消息，卻也未必全是好消息。

李耘微微躬：太保明鑒。軍報稱，王都部署已率北路軍，於三日前攻克劍門關。

曹彬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亮，但隨即又恢復了深邃。他沉穩地拆開火漆，取出軍報，仔細閱讀起來。堂只剩下紙張翻的輕微聲響。

軍報是王全斌以征蜀北路軍都部署的名義發出的捷報，行文充滿了勝利者的昂揚與自負。文中詳細描述了如何利用蜀軍訌，裡應外合，一舉攻克這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雄關，擒獲蜀軍北線主帥王昭遠以下將校數十人，繳獲無算。字裡行間，洋溢着破關的喜悅和對後續戰局的樂觀。

然而，在捷報的末尾，有幾行看似不經意的描述，卻讓曹彬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王全斌提及，為犒賞將士連日戰之功，已准許全軍在劍門關休整三日，收繳戰利，並稱將士用命，士氣高昂，不日即可揮師南下，直取梓州，會獵於都城下。

休整三日，收繳戰利......曹彬低聲重複着這幾個字，目再次投向輿圖，彷彿能穿這紙面，看到此刻劍門關可能正在發生的景象。他久經戰陣，太了解王全斌的脾和這支北路軍的風氣。所謂的收繳戰利，在缺乏嚴格約束的況下，往往與燒殺搶掠無異。他想起之前零星傳來的、關於北路軍在興州、三泉等地軍紀不佳的消息，心頭蒙上了一層影。

恰在此時，親兵通報：太保，二公子在門外求見。

曹彬略意外，這個時辰，曹珝應該在後方協助清點糧草才是。他微微頷首：讓他進來。

只見曹珝快步走，雖然年僅十餘歲，但穿着一合的軍中文吏服飾，倒也顯得頗為神。他先是規規矩矩地向父親和李耘行禮，然後才開口道：父親，李司馬。方才在核對糧冊時，聽到幾位從北面來的民夫在議論，說......說劍門關那邊，北軍的弟兄們正在大肆搶掠，連普通百姓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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