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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曹彬,老大乃大漢宋王趙匡胤_第10章 汴京望蜀,聖心獨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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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大,垂拱殿。

時值初夏,殿外庭院中的石榴花開得正艷,如同一簇簇跳的火焰,與朱紅宮牆相映趣。微風穿過雕花的欞格,帶來草木蒸騰的清新氣息,卻毫吹不散殿那沉凝如山、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肅穆氛圍。

趙匡胤並未着那象徵至高權力的明黃龍袍,僅是一襲用料考究、做工簡潔的赭黃常服,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案之後。案上,堆積着來自帝國四方、關乎民生吏治的奏章,如同小山。然而此刻,最上面並排攤開的兩份以火漆封印、標明“六百里加急”的軍報,牢牢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這兩份來自蜀前線的戰報,如同兩面截然不同的鏡子,映照出兩位統帥迥異的風格與心境。

一份來自北路軍主帥王全斌。奏報用的是一等一的方文書用箋,但字跡卻帶着武人特有的豪與潦草,力紙背,彷彿能聽到書寫者急促的呼吸與抑的怒火。行文語氣急切,甚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他詳細描述了劍門關地勢之險,遠超預期,“仰攻如登天梯”,也如實稟報了初戰挫,“將士雖勇,然賊據地利,滾木礌石如雨,金惡毒,我軍初戰……頗有折損”。儘管在奏報末尾,他依舊信心滿滿地聲稱“將士用命,士氣可用,不日必克此關,獻俘闕下”,但那字裡行間出的傷亡數字與初戰失利的挫敗,卻如同墨跡深難以掩蓋的瑕疵,逃不過座上那雙察秋毫的眼睛。

另一份則來自東路軍主帥曹彬。奏報的紙張平整,字跡是標準的館閣,沉穩工整,一筆一劃間着冷靜與剋制。條理清晰得如同軍陣部署圖:先是稟報大軍“舟師順利,已抵夔州前線”,接着詳細描述了“擇險要立營,深高壘,謹守營寨”的穩妥舉措。然後,他用客觀甚至帶着一欣賞的語氣,描繪了夔州鎖江防務之與堅固,“鐵索橫江,砦堡依山,叉火力,近乎無懈可擊”,並明確得出結論“天險名不虛傳,不可力取,當以計圖之”。最後,他輕描淡寫地提及“荊湖之地,饒,為免朝廷轉運勞頓,已設法就地依市價採買部分軍糧,以補撥之不足,亦能稍蘇民力”,將後勤阻的難題,巧妙地轉化為“恤朝廷、關百姓”的主作為。整篇奏報,從頭至尾,都着一冷靜、客觀、審慎,以及一種基於充分了解與周準備之上的、沉靜的自信。

趙匡胤骨節分明、蘊含著力量的手指,在這兩份質地、風格、容都截然不同的軍報上,無意識地、輕輕地替敲擊着,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他虎目微眯,深邃的目彷彿已穿了垂拱殿厚重的穹頂與數千里的山河阻隔,清晰地看到了那兩道風格迥異的戰線——一邊是劍門關下,北路軍如同被困住的猛,對着銅牆鐵壁般的關城咆哮衝撞,頭破流,焦躁不已;另一邊是夔州水域,東路軍則像經驗富的獵人,潛伏於側,冷靜地觀察着獵的巢,尋找着一擊致命的弱點。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將目投向侍立在案左前方的樞使石守信,以及右首邊的首相、同平章事趙普。這兩位,一文一武,堪稱他的左膀右臂,也是這殿數能參與此等核心機要的重臣。

“你們都看看吧。”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只是將兩份軍報向前稍稍推了推。

侍躬將奏報分別送至石守信與趙普手中。

石守信率先接過,他材魁梧,雖着紫袍玉帶,依舊難掩行伍出的彪悍之氣。他快速瀏覽着王全斌的奏報,濃黑的眉漸漸擰,看到傷亡數字時,角不易察覺地搐了一下。待看完曹彬的奏報,他濃眉一揚,將兩份奏報合上,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殿的沉寂:“陛下,王全斌子是急了些,像頭撅騾子!但劍門天險,自古便是最難啃的骨頭,當年鍾會十萬大軍也之興嘆。初戰挫,損些人馬,也在理之中,非戰之罪也。他麾下那些兒郎,都是跟着陛下從陳橋一路殺出來的百戰銳,十足!只要穩住陣腳,戰他幾場,憑藉一子狠勁,打開缺口並非難事。只是……”他頓了頓,語氣稍微低沉了些,“這初戰便傷亡如此之重,王老黑(王全斌綽號)這火脾氣,怕是更要跳腳了。”

他的言語間,明顯帶着對同為沙場宿將的王全斌的理解與偏袒,認為勇猛和才是攻克天險的關鍵,對傷亡雖痛心,卻認為是攻堅不可避免的代價。

趙普則看得更為仔細、緩慢。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梳理得一不苟,眼神斂而深邃。他先細細看完了曹彬的奏報,眼中閃過一難以捕捉的讚許,然後才拿起王全斌的奏報,眉頭微蹙,逐字逐句地推敲。良久,他才放下奏報,雙手攏在袖中,沉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文臣特有的審慎與邏輯:

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