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曹彬,老大乃大漢宋王趙匡胤_第5章 蜀中諜影,先機之爭(1)
夔州城,宛如一頭沉默的巨,匍匐在瞿塘峽西口的險峻山勢與奔騰長江之間。石砌的城牆依着山脊蜿蜒,在初夏的下泛着青灰的冷,垛口如鋸齒,遙指東方。這裡,是蜀的東大門,鎖鑰之地。
太守高彥儔按着冰涼的城垛,指腹能清晰地到石頭上被江風常年侵蝕出的糙痕迹。他年近五旬,面容獷,皮是久經風霜的古銅,額頭上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無數守土敵的日夜。此刻,他眉頭鎖,着腳下那如同金巨龍般咆哮東去的長江,眼神沉鬱如江底深潭。來自汴梁的細作傳回的消息,如同投潭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
“曹彬……寧江軍節度使,檢校太保……”他低聲重複着這個近來讓他寢食難安的名字。細作回報對此人的評價極高,稱其“沉毅有謀,善士卒,更難得者,重軍紀,有仁心”。這“仁心”二字,尤其讓他心驚。這與他對中原武將一貫“驕橫貪暴、縱兵掠地”的認知截然不同。一個不靠劫掠激勵士氣的敵人,其圖謀必然更大,也更難對付。
“高帥,”旁的心腹牙將,同時也是孟昶派來的監軍王昭遠湊近低語。他年紀不過三十,面容白凈,甚至帶着幾分文弱書生的氣質,但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缺乏宿將的沉穩。因其口才便給,善於揣上意、引經據典,竟頗得蜀主孟昶信任,被委以監軍重任,名為輔佐,實為掣肘。“汴梁探子回報,那曹彬在江陵整頓軍備,嚴申軍紀,號稱什麼‘仁軍’。依末將看,不過是沽名釣譽,收買人心罷了!文人慣用的伎倆。我夔州鎖江鐵索橫絕大江,如兒臂,便是蛟龍也難掙!兩岸砦堡如虎踞龍盤,互為犄角,弩炮林立,滾木礌石堆積如山。任他曹彬有千軍萬馬,只要敢來,定他在此得頭破流,葬魚腹!”
高彥儔沒有理會王昭遠那帶着輕狂與諂的言語,目依舊凝重地掃視着江面與對岸的山巒。“不可輕敵。”他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曹彬此人,非同小可。他越是以‘仁’示人,越顯其志不在小,所圖者大。傳令下去,各砦堡晝夜加強戒備,守卒換值守,不得有毫懈怠。多派斥候小船,偽裝漁舟,沿江而下,遠出百里,嚴探查宋軍水軍向,尤其是曹彬本部戰船的規制、數量、練況。江面之上,但凡發現形跡可疑、非我蜀地常例的船隻,不論商船漁舟,一律扣留,仔細盤查,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是!”後傳令兵凜然應諾,快步奔下城頭。
王昭遠角撇了撇,似乎對高彥儔的“過度”謹慎不以為然,但礙於其積威,並未直接反駁,只是心中暗道:“老將軍到底是年紀大了,銳氣盡失。待宋軍真箇來時,且看我如何運籌帷幄,以奇計破敵,立下不世之功,朝中那些瞧不起我的老朽們刮目相看!”他心中甚至期待宋軍來攻,彷彿那不是生死存亡的國戰,而是他個人揚名立萬的舞台。
就在高彥儔嚴陣以待、王昭遠暗自憧憬的同時,長江那渾濁洶湧的江面上,幾艘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商船、漁船,正藉著水勢與偶爾升起的風帆,逆流而上,如同悄然接近獵的水蛇,無聲無息地滲進夔州附近的水域。
其中一艘吃水頗深的“貨船”上,船老大韓震赤着古銅的上,虯結,正指揮着水手調整帆索,看似與尋常奔波勞碌的船家無異。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最準的尺規,不斷丈量着兩岸的地形——峭壁的角度,可供登陸的灘涂,蜀軍砦堡的確切位置、高度、垛口數量,以及旌旗變換所暗示的守軍換規律。他的目尤其長時間地停留在那數橫亘江面、在下泛着黝黑冷的鎖江鐵索上,仔細觀察着鐵索與岸邊巨大礁石基座的連接方式,尋找着可能的脆弱點。他是曹彬麾下斥候營的資深隊正,自在江邊長大,水,更有一手在湍急江流中舟如履平地的絕技。
“頭兒,”一個扮作水手的年輕斥候藉著整理纜繩的機會靠近,聲音得極低,“西岸那個突出江心的石砦,旗號換了,像是從‘辰’字旗換了‘戍’字旗,兵力可能增加了約一隊(50人)。還有,砦牆外側新近加固過,能看到新砌的石塊痕迹。”
韓震不聲地收回向對岸的目,彷彿只是隨意地看了看天,低聲道:“記下。砦堡位置、旗號變化、加固痕迹,還有江流在鐵索附近形的漩渦大小和位置,都給我詳實標註在羊皮上。特別注意鐵索連接水下部分,是否有暗樁、鐵蒺藜,或者礁石形狀特殊,可供我們的人借力攀援。”他得到的命令,遠不止是偵察,更是要像解剖獵一樣,找出這座鋼鐵防線每一個可能的破綻,無論它看起來多麼微小。
另一艘稍小些,看起來是販運山貨的“客船”上,賬房先生打扮的李默,正與幾位看似是夔州本地小吏、商賈的人在船艙飲酒。他面容斯文,談吐風趣,幾杯濁酒下肚,便與對方稱兄道弟起來。他看似無意地抱怨着沿途稅卡苛嚴,打聽夔州城的米價價,關切地詢問守城軍爺的餉銀是否足額發放,士氣如何。他尤其着意引導話題,探聽太守高將軍與監軍王將軍是否和睦,兩人在軍務決策上可有分歧,各自又倚重哪些部將。他是曹彬苦心經營的報網絡中至關重要的一環,負責收集那些無法在地圖上標註的信息——人心、士氣、以及藏在表面下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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