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集，午後的帶着幾分慵懶，卻驅不散“悅來棧”後院屋裡那凝滯的氣氛。哈倫面前的桌上，除了那幾塊來自石坡的暗紫礦石樣本，又多了一件東西——一把造型巧、弩臂短而厚實、弩機結構明顯不同於尋常軍弩的短弩。弩上原本可能有的標識已被仔細磨去，但那種冷冽的工藝和金屬特有的幽，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不凡來歷。

王老栓坐在哈倫對面，慢條斯理地嘬着瓷碗里的茶水，臉上掛着慣常的、略帶市儈的笑容，彷彿只是來談一筆普通的皮貨生意。

“王掌柜，這是何意？”哈倫用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弩，目卻銳利地投向王老栓。

“哎，沒啥特別意思。”王老栓放下茶碗，抹了把，“就是前幾日，山裡不太平，晚上鬧騰得厲害。您也聽見靜了吧？結果呢，早上起來，我那山谷里的主顧，就在外圍撿到了這麼個玩意兒，還有幾把類似的短刀，看着巧，不像咱們這邊的手藝。主顧家那位楊頭領說，估着是哪兒來的不開眼的小賊，想進去撈點好，結果了釘子，丟盔棄甲的。這東西他們留着也沒啥用，又不像普通刀箭能拿來幹活，就讓我拿來看看，有沒有識貨的，或者……能不能換點實在東西，比如糧食啊，鐵料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一次普通的黑吃黑。但哈倫不是傻瓜。深夜的襲擾靜他自然聽到了，甚至派了艾山遠遠觀。那不是小賊能搞出來的靜，更像是軍隊的襲擾，配合某種銳的滲。而眼前這把弩……他走南闖北，見識過各地軍械，這分明是軍中，而且是銳部隊才可能配備的短程速弩，做工良，絕非山寨貨。

小賊？哪家小賊用得起這個？哪家小賊能在那座山谷的防下留下這種東西逃跑？

哈倫心念電轉，臉上卻出恰到好的驚訝和興趣：“哦？還有這等事？這弩看着確實別緻，機括巧，力道想必不小。貴主顧能擊退這樣的‘賊’，看來也是深藏不啊。”他頓了頓，試探道，“不知……除了這些，可還抓到活口？問出是哪路神仙？”

王老栓嘿嘿一笑，擺擺手：“黑燈瞎火的，箭過去，逃的逃，死的死，哪還顧得上抓活口。不過主顧說了，管他是哪路神仙，敢來爪子，就剁了爪子。他們就想安安生生種地、打獵、做點手藝過日子，換點需要的東西。這不，聽說哈倫先生您路子廣，見識多，就讓我來問問，這東西，還有他們按老方子新做出來的一批山酢、皮子，能不能換點糧食和鐵？價錢好商量，但糧食和鐵要實在。”

哈倫聽明白了。對方這是在展示，同時傳遞幾個信息：第一，我們有能力打退不明武裝（很可能是西林衛）的進犯；第二，我們不想惹事，只想易；第三，我們急需糧食和鐵料，願意用特產和戰利品換。

展示實力，放低姿態，提出明確需求。這個楊熙，很會談判。

“貴主顧的貨，一向是好的。”哈倫微笑道，“這弩也確非凡品，若是來歷乾淨，倒是有收藏和研究的價值。至於糧食和鐵料……”他面難，“今年北邊不靖，糧價鐵價都在漲，運輸也艱難。不知貴主顧需要多？又能拿出多山酢、皮貨，以及……類似這樣的‘新奇玩意’？”

他特意在“新奇玩意”上加重了語氣，目掃過那把短弩，又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礦石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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