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被初升的日頭撕開，卻驅不散山谷中瀰漫的、比霧氣更沉重的凝滯。鳴聲比往日稀疏了許多，炊煙也稀稀拉拉，整個幽谷如同一個屏住呼吸、繃的巨人，在等待未知的重擊。

“鐺——鐺——鐺——！”

三聲急促而沉重的銅鑼聲，從核心區瞭塔的最高炸響，穿晨霧，回在每一個角落。那不是召集議事的信號，也不是日常報時，而是最高級別的“磐石”警報——意味着外部威脅已至臨界，全谷進戰爭狀態。

鑼聲未息，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員機制便開始運轉。

田埂上，林三猛地直起腰，將手中鋤頭往地壟邊一靠，對邊同樣愣住的兒子水生和幾個幫工沉聲道：“聽見了？‘磐石’！按甲字三號預案，能拿傢伙的，去東邊矮牆後找趙隊長報到！拿不的，帶上乾糧和水，去後山！快！”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水生和其他幾個年輕後生愣了愣，隨即丟下農，撒就往營地跑。林三自己則彎腰，快速將幾樣要的小工和一塊餅塞進懷裡，又看了一眼田裡那些已近完全、在晨中低垂着飽滿穗頭的麥子，眼神里閃過一痛惜，但旋即被堅毅取代。他最後檢查了一遍田埂邊幾個蔽的、盛滿火油和乾草的陶罐，確認引線完好，這才轉，邁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防衛位置——他被編了“護田隊”的預備組，負責在最後時刻，執行不得已的“焚田”命令。這是最壞的打算，但必須有所準備。

核心區外圍，原本由木板和茅草搭建的臨時窩棚區，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拆解。青壯們喊着號子，將尚能使用的木料、茅草捆紮好運往後方，加固更層的工事或作為燃料儲備。婦孺老弱則排並不整齊但沉默的隊伍，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在周氏和幾位年長婦人的引導下，默默走向後山更深的備用避難山。這一次不是演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真實的恐懼和茫然，孩的哭泣聲被母親用力捂住，只發出抑的嗚咽。

趙鐵柱魁梧的影在防線前沿快速移，他手中提着一面蒙了牛皮的簡易盾牌，聲音如同戰鼓：“……弓箭手上牆！一隊二隊，檢查弩機！三隊四隊，搬運滾木礌石！五隊，跟我去檢查東側隘口的陷阱和絆馬索！都起來！麻利點！匪兵就在山外十里，眨個眼就能到！”

他的吼聲驅散了不人心頭的恐慌，一種糙而原始的求生本能被激發出來。男人們咬着牙，將沉重的石料搬上矮牆後的平台，檢查着弓弦的彈，將削尖的木矛在石頭上磨得更利。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鐵鏽般的張氣息。

議事棚，氣氛則是另一種凝重。楊熙、吳老倌、周青、李茂圍坐，桌上攤開着最新的偵察報告和一張標滿記號的地圖。

“……雷彪的先頭部隊，約五十人，昨夜已抵達‘老鷹’隘口，距離谷口直線距離八里。今晨至今未再前進，似乎在紮營，並派出了數斥候向兩側山林探路。”周青指着地圖上一個點，“西林衛的觀察點，自昨日午後異常活躍後，今天凌晨反而徹底沉寂，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但我們的暗哨在更外圍發現，有份不明的小人員，從不同方向向黑山衛所來路方向移，疑似在建立通訊線路或新的觀察點。”

“雷彪在等什麼？等後續主力？等西林衛的信號？還是等我們的反應？”吳老倌捋着鬍子，眉頭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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