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驅散了夜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山谷中的硝煙味和腥氣。三號營地——那片位於幽谷最西側、相對獨立的手工匠人集中區——在經歷了半夜的短暫襲擾後，顯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狼藉。

幾窩棚被流矢引燃，火雖已撲滅，但仍冒着縷縷青煙，焦黑的木架在晨中分外刺眼。營地邊緣新壘起的矮牆下，散落着斷裂的箭桿、破損的盾牌，以及幾灘已經發黑的跡。空氣中除了煙味，還有一混雜着汗味、鐵鏽味和恐懼氣味的渾濁氣息。

營地的守衛和工匠們正在清理現場，將損壞的工收集起來，修補破損的圍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驚魂未定的蒼白，作也顯得有些遲緩僵。但沒有人抱怨，只是沉默地做着手頭的事，偶爾抬頭警惕地一眼西面那片寂靜得有些過分的山林。

俘虜是在營地外圍一道深陷阱里發現的。那漢子摔斷了，蜷在底，被削尖的木刺扎穿了小肚，疼得臉蠟黃，牙齒咬得咯咯響，卻是沒吭一聲。趙鐵柱帶人把他拖上來時，他手裡還死死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

楊熙趕到時，那俘虜已被綁在營地中央一木樁上，由兩名護衛看着。俘虜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臉上有道新鮮的傷，眉眼間帶着悍匪特有的凶戾，但眼神深，又藏着掩飾不住的恐懼和絕。

“什麼？哪條道上的？”趙鐵柱站在俘虜面前，聲音不高，卻帶着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迫。

俘虜別過頭，啐了一口帶的唾沫，不說話。

趙鐵柱也不急，示意旁邊的護衛：“看看他上有什麼東西。”

護衛上前仔細搜，除了幾塊干的雜糧餅、一個破水囊、幾枚髒兮兮的銅錢，還在他的夾層里，出一塊半個掌大的、邊緣磨損的黑木牌。木牌質地堅，正面刻着一個扭曲的、似非的圖案，背面則是一個模糊的數字“七”。

趙鐵柱接過木牌，翻看片刻，遞給楊熙。

楊熙接過，手微沉。木牌上的圖案很象，但那種獷猙獰的風格，與他認知中任何方或民間符號都對不上。背面的數字，像是某種編號。

“馬閻王的人？”楊熙看向俘虜，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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