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東南向的緩坡上，片的冬小麥已經出了細長的穗子，在春風裡微微搖曳，泛起一層淺金的暈。林三蹲在田埂邊，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麥稈，用手指捻了捻其中一穗。麥粒已經灌漿，上去有飽滿的彈，尖端還帶着未褪盡的青綠。

“再有個把月，頂多四十天，就能收了。”林三的聲音有些發，不知是激還是張。他黝黑糙的手指不捨地鬆開麥穗，站起，向這片超過五十畝的麥田——這是去年秋末，楊熙力排眾議，出寶貴的種子和人力搶種下的越冬作。

當時不人心裡打鼓。種子本就缺，種下去萬一遇上嚴冬凍死，或者來年開春鬧蟲害，就是本無歸。但楊熙堅持，說這山谷避風向，地氣比外面暖，可以試試。林三記得自己當時扛着耬車，跟在楊熙後一遍遍耙地、開、點種時，手心裡全是汗。

現在，那些汗水和提心弔膽，似乎都化作了眼前這片沉甸甸的希。

“林三叔，這邊來看！”不遠，一個半大年——林三的兒子水生，站在另一塊田邊興地招手。

林三走過去。那是今年新墾的二十畝粟米地。粟苗已有半尺多高，行列整齊，葉片寬厚油綠，長勢比往年他在老家種的還要好。水生蹲在地上，正仔細地拔除苗間的雜草，作已頗為練。

“爹，你看這苗，多壯實！”水生仰起臉，被太曬得黑紅的臉上滿是笑容，“周嬸說，咱們用的那個‘代田法’，還有堆的，真管用！”

林三點點頭，心裡卻盤算得更深。苗是好苗，但接下來的除草、間苗、追、防蟲，一樣都馬虎不得。而且新墾的地，保水差，萬一春旱……他抬頭看看天，萬里無雲，心裡又添了一憂。

“別顧着高興。”林三拍了拍兒子的腦袋，“草要除乾淨，但別傷了苗。下午去擔水，每棵苗澆一瓢，別多，也別。”

“哎！”水生響亮地應了聲，低頭繼續忙碌。

林三直起腰，目掃過更遠。那裡還有新開的豆田、菜畦，以及一小片試驗質的黍子。田野間散布着勞作的人影，有外圍常駐區的農戶，也有臨時營地調來的青壯，在核心區老農的帶領下，學着辨認草和苗，學着用簡陋的工鬆土、培壟。

一種久違的、屬於土地和莊稼的生機，在這片曾經荒蕪的山谷里重新發。春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苗的氣息，也帶來約的、充滿希的低語和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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