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此同時，營地西南角，孫鐵匠的工棚也在一片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中初步立了起來。棚子很簡陋，四木為柱，覆以茅草和舊油布，但正中那座用石塊和黃泥壘砌起來的簡易鍛爐，卻着一種紮實的、與營地里其他窩棚不同的氣息。爐火已經生起，用的是孫大鎚帶來的最後一點煤渣混合著乾柴，橘紅的火苗舐着黑乎乎的爐膛，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孫大鎚掉了破舊的外襖，只穿着一件單薄的、打滿補丁的汗衫，出壯卻瘦削的胳膊。他正掄着一把舊錘，叮叮噹噹地敲打着一塊在爐火中燒紅的廢鐵料，試圖將其鍛打一把柴刀的雛形。他的兒子孫小錘在一旁拉着那個用舊皮囊改造的簡易風箱，呼哧呼哧，小臉被爐火映得通紅，額頭上布滿汗珠。那個沉默的侄子則負責整理工和材料。

老陳頭帶着兩個學徒，搬着幾心挑選和初步加工過的木料走了過來。他沒有打擾正在忙碌的孫大鎚，只是將木料放在一旁乾燥，然後蹲在爐邊，默默看着孫大鎚鍛打的作和火候的掌握。

等孫大鎚將那塊鐵料初步打出形狀，放進水槽淬火，發出“嗤啦”一聲響和升騰的白霧後，老陳頭才嘶啞着嗓子開口：“孫師傅，手藝紮實。”

孫大鎚用破布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陳老過獎了，混口飯吃的手藝，生疏了。”

老陳頭搖搖頭，指着地上那些木料：“主事人代了件新活計，要做幾件鐵傢伙，配合這些木頭用。”他拿起一木料，比劃着，“這裡，要鑲一個鐵箍，要牢，不能松；這裡，要一轉軸，要圓，要，還得耐得住反覆扭的勁兒；還有這扳機卡榫，”他拿出一塊用木片削的、結構略微複雜的卡榫模型，“最是關鍵，尺寸要准，咬合要順，鬆開要快，不能卡殼。孫師傅，這活兒，能接嗎？”

孫大鎚接過那卡榫模型，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那幾木料，眉頭皺了起來：“陳老，這……這不像農啊。這轉軸，這卡榫，倒有點像……有點像弩機上的件？”他畢竟打過刀槍，見識還是有的，眼中出驚疑。

老陳頭面不改：“主事人琢磨的新式打樁機，省力氣的。你就說，能不能照樣子打出來？尺寸圖紙我稍後詳細給你。鐵料……我想辦法。”

孫大鎚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爐火，又看了看旁邊眼着自己的兒子，咬了咬牙：“能！只要有圖樣，有好點的鐵料，我能試！就是……這活兒細，費工費時，恐怕……”

“工分按特殊技藝，從優計算。”老陳頭乾脆地說道，“鐵料，我想辦法弄點好的來。你先用廢鐵練練手，把這卡榫和轉軸的打法琢磨。”

“！”孫大鎚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手藝人的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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