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來的客商？在這個節骨眼上？楊熙的眉頭鎖得更。是胡駝子方面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棚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幾種可能在楊熙腦中撞：最壞的況，劉皮勾結了另一也對“火”興趣的勢力，試圖繞過胡駝子，甚至利用幽谷作為籌碼或試驗場；次壞的況，這些試驗者就是胡駝子或范雲亭另一條線上的人，他們一方面用王石安進行明面的“合作研習”，另一方面暗中進行更激進、更不控制的試驗；稍好一點的況，這是某個獨立的、覬覦“驚雷”技的第三方，偶然發現了黑風嶺這個蔽地點，劉皮只是被利用或合作的一方。

無論哪種況，幽谷都被置於了更複雜的險境之中。原本只是應對劉皮的擾和胡駝子的招攬，現在卻可能捲了多方對“火藥”這項敏技的爭奪暗戰。

“主事人，我們該怎麼辦？”周青低聲問道，眼中閃爍着戰鬥的鋒芒，“要不要我帶人，把黑風嶺再細細篦一遍，或者……想辦法進劉家集，抓個‘黃牙’回來問問？”

主出擊，獲取更多報，這符合周青的格和職責。但楊熙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現在不能。”他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敵暗我明，我們不清楚對方到底有多人，是什麼來路，有什麼後手。貿然行，打草驚蛇是小事，萬一落圈套，或者暴了我們已察覺此事，可能會引來更直接、更猛烈的打擊。”

他站起，在狹窄的棚踱了兩步，影子被拉長，投在糙的木板牆上。“我們現在有三件事要做，而且必須同時做，還要做得不痕迹。”

“第一，穩住部。”他看向吳老倌，“吳伯，明天開始，您和李茂先生，配合王師傅，全力尋找新水源。這是當前最迫、最能穩定人心的事。無論找到的是泉眼還是可以挖掘的滲水層，都要大張旗鼓地去‘發現’、去‘慶祝’，把谷民的注意力從缺水和恐慌中拉回來，也向外界展示我們解決困難的能力和決心。”

“第二，外松，加強監控。”他轉向周青，“周青叔，黑風嶺那邊，撤掉明哨，但要增加更蔽的遠程觀察點，用遠鏡，流值守，記錄任何進出那片區域的可疑人員和活規律，但絕不靠近接。劉家集方向的監視也要加強，特別是注意有沒有新的、份不明的外來者與劉皮接。谷，尤其是匠作區、倉庫、後山可能的秘工坊地點，暗哨要重新布置，確保萬無一失。王石安師徒的日常活，可以‘配合’，但也要在無形中限定範圍。”

“第三，”楊熙的目落在木板上那攤黑末上，眼神幽深，“我們要給劉皮，還有他背後可能的人，遞個話。”

“遞話？”吳老倌疑。

“不是通過‘豁’。”楊熙道，“‘豁’繼續扣着，但可以‘不小心’讓劉家集那邊知道，他落在了我們手裡，而且……還說了些有意思的事。比如，黑風嶺的‘鬼哭芋’，比如，劉老爺最近接待的‘北邊客商’。”他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話不用說得太明，含含糊糊，點到為止。讓劉皮去猜，去慌，去和他可能的‘合作夥伴’互相猜忌。我們呢，則要表現出一切如常，專註於找水和恢復生產，好像對黑風嶺的發現並不特別在意，或者只當是劉皮又一次下作的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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