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北麓的清晨，比谷更添了幾分清冽的寒意。昨夜似乎下過一場短暫的、細如牛的雨夾雪，山石和枯草的背凝結着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輕微的、簌簌的碎裂聲。空氣乾淨得彷彿被洗過，帶着松針和冷杉特有的、微苦的清香，卻也更加鋒利地刺肺葉。

王石安走得很慢，腳步卻很穩。他換了一雙底子更厚實的舊棉鞋，深的棉袍外罩了件半舊的羊皮坎肩，頭上戴了頂遮耳的氈帽，打扮得像個經驗富的採藥人或老獵戶。他手裡沒拿羅盤，也沒帶什麼複雜的工，只有一半人多高的、一端削尖的木手杖。他時而停下，用手杖腳下的泥土或岩石隙，時而俯，撥開覆著薄霜的落葉和苔蘚，仔細查看地面的和度，時而抬起頭，眯眼向遠山脊的走向和近林木的種類、疏。

吳老倌和李茂跟在他後幾步遠的地方，兩人都穿着厚實的服，呼出的氣息在面前凝團團白霧。吳老倌拄着木杖，目沉穩地掃視着周圍，既是在護衛，也是在默默記憶着這片相對陌生的區域。李茂則拿着炭筆和一塊薄木板，隨時準備記錄王石安的發現和指示，他的神專註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張——他知道，找水固然重要，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觀察這位王師傅的一舉一。

一行人默默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相對平緩的、朝向東面的山坡。這裡的林木以高大的落葉松和量櫟樹為主，地面覆蓋著厚厚的、鬆的腐土。王石安停下腳步，目在山坡中下部一片生長着特別茂的蕨類植和苔蘚的區域停留了許久。那些植的葉片即使在深秋，也保持着一種油潤的深綠，與周圍已經開始枯黃凋零的植被形了鮮明對比。

“此……”王石安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背風，向，土層厚實，腐質富。觀其植被，喜耐者如此繁茂，地下或有氣匯聚。”他用手杖在那片蕨類植邊緣輕輕畫了一個圈，“從此往下，約一丈五尺至兩丈之間，或可見水。”

他的判斷聽起來有些玄乎，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王師傅，是否需要挖掘試探？”吳老倌上前一步問道。

“可先試之。”王石安點頭，“不必大，先挖一個淺坑，看看坑底滲水況和泥土度。”

跟隨的幾名護衛隊員立刻拿出攜帶的短鎬和鐵鍬，在王石安指定的位置開始挖掘。泥土因為富含腐質而相對鬆，很快便挖出一個齊膝深的土坑。起初只是普通的土，但隨着深度增加，坑壁的泥土越來越深，手也更加潤粘稠。又往下挖了約一尺，坑底中心開始有極其細微的水珠緩慢滲出，匯聚一小片不起眼的痕。

“停了。”王石安蹲在坑邊，手起一小撮坑底最潤的泥土，在指尖捻開，又湊到鼻端聞了聞，臉上出一滿意的神。“不錯。此為‘浸潤層’，說明下方確有相對穩定的地下水脈，雖非噴湧泉眼，但儲量應當可觀，且水質經過厚土層過濾，應比地表溪流更為清冽甘甜。”

他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吳老倌道：“吳老丈，可在此標記，回谷後組織人力，向下深挖，直至見穩定滲水，再以石塊砌築井壁，上覆木蓋，便是一口好井。依老朽估量，若能挖至三丈以下，日出水量供應百十口人日常飲用、炊煮，當無問題。若想灌溉，則需另尋他或挖掘更多。”

好消息！雖然並非奔涌的泉眼，但一口穩定的深井，足以解決幽谷當前最迫切的飲用水危機，也能極大緩解人心浮。吳老倌和李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喜和一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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