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枯瘦的手指挲着腰間掛着的石鑿，彷彿那冰冷的能幫他思考。周氏則面不忍，管理務，深知糧食的珍貴，但同為，想到山外那些可能正挨凍的婦孺，心裡便是一陣揪。楊大山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眾人，最終將目投向吳老倌，顯然更信賴這位老持重者的判斷。

吳老倌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諸位所慮，皆有道理。然，世求生，獨木難支。幽谷雖固，終是孤島。若能在外圍扶持起幾家可靠的農戶，形犄角之勢，平日里可為我們提供山外向，預警威脅；必要時，或可互為援手。此次，我們並非直接接納他們谷，而是以‘山中獵戶’的份，提供些他們急需的種子、租借些淘汰下來的舊農，約定秋收後按比例償還糧食。此為借貸，而非施捨。他們若想活下去，就必須依靠我們，也必須確保我們的存在不被泄。此乃互利之事。”

楊熙接過話頭，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吳老伯所言，正是我的考量。我們不直接介他們的糾紛，不暴我們的實力底細。我們只提供生產資料，幫助他們提升產量。他們收穫越多，能償還給我們的糧食也越多，自也越有能力抵抗外部的欺凌。這是一個緩慢滲、建立影響力的過程。風險確實存在，但固步自封的風險，或許更大。那不明的大隊人馬，就像影里的狼，我們不知道它何時會撲上來。多一雙眼睛，多一對耳朵，我們就能多一分預警的時間。”

他環視眾人，目最終落在韓鐵鎚上：“鐵鎚叔的擔憂，我們必須重視。與這兩戶的接，必須由最可靠的人，以最蔽的方式進行。所有換，通過王老栓中轉，我們的人不直接面。同時，防衛巡邏的範圍，要適當向外延，確保能覆蓋到接點附近，一旦有變，能迅速反應。”

韓鐵鎚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趙鐵柱也微微頷首，又憋了回去，只是悶聲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那行吧。不過說好了，一旦有啥不對勁，可得立刻掐斷這線！”

經過近一個時辰的反覆辯論和細節推敲，共議會最終以五票贊，兩票保留（韓鐵柱、韓鐵鎚）的結果，通過了嘗試建立外圍互助組的決議。決定由吳老倌負責，通過王老栓，向黑風坳的張、王兩戶，提供幽谷自留的、經過篩選的優質粟種三十斤，豆種十斤，並租借三件修繕過的舊鐵鋤和兩把柴刀。約定秋收後，除歸還農外，需按借一還二的比例償還糧食。若遇無法抗拒之外力導致絕收，可申請延緩，但需以勞役或其他方式抵償。

決議形後，李茂立刻着手撰寫簡單的契約文書。楊熙則與吳老倌、趙鐵柱再次議，確定了初次接的方案和應急預案。

幾天後，王老栓再次來到約定的換地點，從吳老倌手中接過了那沉甸甸的種子和用麻布包裹好的農。吳老倌神嚴肅，語氣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王老栓，這些東西，是那兩戶人家活下去的希，也是你的財路。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怎麼做，你心裡要有數。若是走了半點風聲，或是這些東西沒能落到正主手裡……這大山茫茫，一兩個貪心不足的人，也不會有人在意。”

王老栓看着吳老倌那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眼睛，以及他後不遠如同鐵塔般沉默佇立的趙鐵柱，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升起，連忙點頭哈腰，賭咒發誓：“吳老哥放心！趙爺放心！小的曉得厲害！一定辦得妥妥噹噹！那張、王兩家都是老實人，有了這些，定然激不盡，以後……以後定唯您馬首是瞻！”

着王老栓背着資，小心翼翼消失在林間的背影，吳老倌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種子已經播下，能否發芽，能長什麼樣，除了心的算計和準備，或許，還需要一點世中難得的運氣。

幽谷的角，終於謹慎地、試探地，向了牆外的世界。這萌芽脆弱而秘，卻預示着一種全新的生存模式的開啟。山谷之，林三依舊在心侍弄着他的試驗田，對即將可能到來的、來自外部的微小迴響，尚一無所知。他只知道，地里的苗，又長高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