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慢慢轉過，眼圈已經紅了，但強行出一個笑容，手替楊熙理了理本就破舊不堪的領，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娘……娘給你和二牛多準備些乾糧。路上……一定要小心。找不到……就趕回來，咱們再想別的法子，啊？”

那一聲“啊”，帶着母親特有的、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千般擔憂與祈求，像一針，輕輕刺破了楊熙努力維持的堅強。他嚨發，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娘，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早飯的氣氛異常沉悶。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菜粥和每人小半塊雜糧餅，此刻咀嚼起來格外艱難。周氏將大部分乾糧——主要是烤乾的雜糧餅和幾條乾——仔細包好，塞進楊熙和李二牛的行囊。那點乾，還是上次戰鬥繳獲後省下來的，平時誰也捨不得吃。

李二牛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二十齣頭，臉上帶着山裡人特有的憨厚和風霜。他接過乾糧袋，笨拙地對周氏說了聲：“謝謝嬸子。”然後便默默地檢查着自己那磨得的挑和一把柴刀，眼神里既有對未知旅途的忐忑，也有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認真。

楊熙將趙鐵柱給的短刃小心藏在腰間，背上獵弓和僅剩的三支箭，又將那桿長矛遞給李二牛：“二牛哥，這個你拿着，路上防。”

李二牛連忙擺手：“熙哥兒，這……這太貴重了，我使不好……”

“拿着！”楊熙語氣堅決，“路上不太平，多件傢伙多份保障。”他知道李二牛力氣大，長矛在他手裡能發揮不小作用。

韓三平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將一張畫在樹皮上的簡陋地圖塞給楊熙：“按這個走，盡量避開大路和山坳。老鷹崖在這，那石灰窯應該在背面的這個位置。”他指着地圖上一個模糊的標記，“記住，看到任何不對勁，立刻躲起來，保命要！”

周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後，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凝重：“北面五十里，至有四潰匪活的痕迹，人數不多，但很警覺。你們腳步要輕，耳朵要靈。若被發現……向東南方向跑，那裡林子。”

楊熙將每一句叮囑都牢牢記在心裡。他走到楊大山面前，父親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渾濁的眼睛里緒複雜，最終只化作兩個字：“小心。”

楊丫跑過來，將一個小巧的、用草編的平安結塞進楊熙手裡，小臉綳得的：“哥，早點回來。”

最終，在所有人飽含擔憂、期盼與決絕的目注視下，楊熙和李二牛背着沉重的行囊（主要是空皮囊和繩索，用於裝載石灰），踏着晨，走出了幽穀穀口，影很快消失在北方茂的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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