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播後的幽谷，在雨水的潤澤下煥發出蓬生機。田壟間的黍米和豆種已悄然破土，探出黃的芽尖，在煦暖的日下日漸染綠。菜畦中移栽的野蔬也逐漸紮，葉片舒展，雖仍是瘦小，卻顯出頑強的生命力。溪畔的魚簍每日皆有收穫，周氏將多餘的魚蝦腌曬，鱗閃爍的魚乾掛滿了檐下。那隻母依舊穩定產蛋，楊丫的儲蛋木盒中已穩穩躺着十二枚蛋，了幽谷秩序與希的象徵。

然而，楊熙眉間的凝重並未因春景消散。他深知，幽谷的安寧建立在與外界隔絕的基礎上，但長期閉守並非良策。鹽、鐵、藥材等資本就依賴外部輸，去歲寒冬消耗甚巨，雖眼下充裕，卻終有盡時。更何況，北面山脊每日瞭所見的那抹灰暗煙柱，如同懸頂利刃，提醒他外界未平。若不及早探明形勢，恐有大患。

“需得再聯繫王老栓。”晚食時，楊熙擱下木碗，沉聲對家人道，“冬酢已，蛋亦有盈餘，可作易之資。咱們需換些鐵、麻布，尤其是治外傷的藥材。”

周氏聞言，手微微一，眼中浮起憂：“如今外面得很，那潰兵……王老栓還可靠么？若他走風聲……”

“正因，才更要清底細。”楊熙語氣堅定，“咱們不能做睜眼瞎。王老栓貪利惜命，此前易尚算守諾。此次我只帶量貨試探，若形不對，立時退回。”

楊大山沉默片刻，瓮聲道：“何時去？我與你同往。”

“不可。”楊熙搖頭，“爹腳不便，谷中需人守護。我獨往即可，輕裝簡行，反倒安全。”他看向楊丫，“此次帶六枚蛋，並一斤冬酢。”

楊丫“啊”了一聲，下意識護住儲蛋木盒，眼中儘是不舍。周氏輕其發，溫聲道：“丫丫，蛋能換回更要的東西。你哥心中有數。”

楊熙取出那罐冬酢，啟封細嗅。酒澄澈如琥珀，異香撲鼻，較之夏酢更顯醇厚。他小心舀出一斤裝竹筒，以蠟封。蛋則以草層層包裹，置於藤籃中。此行所攜不多，皆為試探，即便有失，亦不傷本。

三日後，月星稀，正是夜行的好時機。楊熙背負竹筒與藤籃，腰別柴刀，悄然出谷。春夜寒風仍利，融雪後的山路泥濘不堪，每踏一步皆需謹慎。他避開往日徑，擇林木茂潛行，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卧牛石”靜伏於夜中，岩上殘留的冰雪在月下泛着幽。楊熙未急於現，於暗觀察足有半個時辰，確認四周唯有風聲蟲鳴，方學夜梟低啼三聲。

岩後窸窣聲響，王老栓佝僂的影畏探出。他比去歲冬日更顯憔悴，袍襟沾滿污漬，見面便急步上前，着嗓子道：“好漢！您、您可算來了！”話音未落，先警惕四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