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濃稠的墨，緩緩浸了靠山村。沒有月，只有幾顆疏星在雲隙間偶爾閃爍，投下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亮。趙府派來的四個家丁，在經過白天的監視後，顯然也有些疲憊和鬆懈。兩人依舊守在主要路口，另外兩人則分別靠在稍遠些的柴垛背風和一棵老榆樹下，抱着胳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他們並不認為被圍困如籠中鳥的楊家，還能在這樣嚴的看守下玩出什麼花樣。

然而，他們低估了絕境中人的智慧，以及，對這片土地的悉。

楊家茅屋，一片死寂，連油燈都未曾點燃。一家五口聚集在灶間最黑暗的角落，藉著從破舊窗紙的極其微弱的星，只能勉強看到彼此模糊的廓。

“不能再等了。”楊熙的聲音得極低，如同耳語，“葛和木薯最多還能撐七八天，水也快沒了。必須今晚出去，取水，再看看能不能弄到點吃的。”

“可外面……”周氏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恐懼。

“外面的人累了，也大意了。”楊熙冷靜地分析，“他們守的是路，是門。但我們不走路，也不走門。”

他的計劃大膽而冒險。他觀察過，自家茅屋的屋後，挨着一片茂的、帶刺的野生枸杞叢，這些枸杞叢多年未經打理，枝蔓糾纏，形了一道天然的、令人而生畏的屏障。而在枸杞叢與屋後土牆之間，有一條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通過的隙，因為暗，長滿了膩的苔蘚，平時本無人注意。穿過這條隙，可以繞到屋後那片更為荒僻、長滿灌木和荊棘的坡地，那裡，並非趙家家丁監視的重點。

“我從屋後那條鑽出去。”楊熙繼續說道，“爹，你的不方便，留在家裡。爺爺，您年紀大了，也留下照應。我一個人去。”

“不行！太危險了！”周氏立刻反對，死死抓住兒子的手臂，“那枸杞叢里說不準有蛇，後面坡地又黑又，萬一摔了……”

“娘，沒時間了。”楊熙輕輕掙母親的手，語氣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會小心。”

楊老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拍了拍楊熙的肩膀：“去吧，熙哥兒。記着，活着回來。”

沒有更多的言語，所有的擔憂和囑咐都凝聚在這簡短的幾個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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