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緩慢而煎熬。他必須極其小心，避免刮斷枝條發出聲音，也要時刻警惕腳下的苔蘚。短短几丈的距離，彷彿耗盡了全的力氣。當他終於從枸杞叢的另一端鑽出來，重新呼吸到相對清新的空氣時，後背已被冷汗和水完全浸。

他伏在灌木的影中，仔細聆聽了許久，確認附近沒有異常靜，這才如同狸貓般，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護，向著“鬼見愁”坳的方向潛行。他不敢走任何可能被看到的小徑，只能在黑暗中索，憑藉記憶和對方向的直覺，在崎嶇的坡地和雜木林中穿行。每一次踩斷枯枝，都讓他心驚跳。

通往“鬼見愁”坳的路，在夜晚顯得更加森可怖。他不敢點燃火把，只能藉著微弱的星，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山風穿過石，發出嗚咽般的怪響，遠不知名的夜梟啼，更添幾分詭異。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取到水，活下去！

當他終於再次下到坳底，到那冰涼的潭水時，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幾乎讓他癱在地。他不敢耽擱，迅速將皮囊灌滿，又仔細檢查了周圍，確認沒有新的危險，才開始尋找可能存在的食。

或許是運氣，或許是老天爺尚未完全閉上眼。他在潭邊一背的石下，發現了幾簇在氣滋養下剛剛冒頭的、厚的 dark木耳，以及一些同樣喜的、可食用的蕨類芽。雖然數量不多，但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將這些珍貴的發現小心採下，用大片的樹葉包好，連同裝滿水的皮囊，再次踏上了艱險的歸途。

回程比去時更加艱難。背負着水和食，讓他的行更加笨重，神也因功在即而更加張。當他終於看到自家茅屋那模糊的廓，以及屋後那片悉的枸杞叢時，幾乎要喜極而泣。

依舊是那條狹窄的隙，依舊是小心翼翼的潛行。當他帶着滿的污泥、划痕和寶貴的收穫，重新出現在灶間時，一直提心弔膽等待的家人，幾乎要歡呼出聲，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

“水……還有這個……”楊熙將皮囊和樹葉包放在地上，聲音因疲憊和激而沙啞。

周氏點燃了油燈，看到兒子臉上、手臂上那一道道新鮮的痕和滿的狼狽，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只是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後立刻去理那些帶回來的水和食。

這一次暗夜潛行的功，像一劑強心針，注了這個瀕臨絕的家庭。它證明了，即使在被重重圍困的絕境中，只要不放棄，只要肯用命去搏，依然存在着一條極其細微、卻真實可行的生路。

然而，楊熙看着窗外依舊沉沉的夜，心中沒有毫輕鬆。這次的功，帶有極大的僥倖。趙家不會永遠大意，圍困也不會自解除。下一次，還能如此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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