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彎下腰，不是頹然倒下，而是撿起了地上另一截完好的竹管，握在手裡。那糙的竹，似乎傳遞給他一力量。

楊大山看着父親和兒子的舉，猛地用袖子去眼角不自覺溢出的男兒淚，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也默默地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竹管工。

“他爹，你的……”周氏擔憂地站起。

“沒事！”楊大山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卻帶着一狠勁，“死不了！”

希的火種，並未完全熄滅。它只是被狂風暴雨打得只剩一點微弱的火星，此刻，在絕境的死灰中，又被這份不甘與堅韌，重新吹亮。

是夜，月黑風高。靠山村沉浸在睡夢之中，唯有蟲鳴啁啾。楊家茅屋的門被輕輕推開，三條黑影悄無聲息地融了夜。楊老、楊大山和楊熙，帶着白天收拾好的、尚能使用的竹管段、繩索、泥和工，避開村中的主要道路，沿着偏僻的小徑，再次向後山進發。

山路在夜晚格外難行，荊棘拉扯着他們的衫，水打了他們的腳。楊大山的傷在黑暗中行走更是艱難，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楊熙及時扶住。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腳下踩斷枯枝的輕微聲響。

再次來到山泉邊，那汩汩的流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們沒有點火把，藉著微弱的星和對地形的悉，開始艱難的重建工作。

尋找白天被丟棄或滾落到蔽的竹管，檢查破損程度，將還能用的重新對接。用帶來的泥和搗爛的堅韌草葉混合，更加仔細地塗抹在每一個接口，確保封。這一次，他們不再追求明顯的路線，而是盡量利用岩石、灌木的掩護，將竹管鋪設得更加蔽，甚至在一些關鍵地段，將竹管半埋土，或者用藤蔓和落葉進行偽裝。

楊熙的手在黑暗中練地作着，白天的憤怒和絕，此刻都化作了指尖沉穩的力量。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在修復一條水管，更是在修復這個家庭的脊樑，是在向不公的命運，發出最沉默也最倔強的抗爭。

汗水浸了衫，夜帶來了寒意，手掌被糙的竹片和工磨得生疼。但三個人，一老，一殘，一，卻像不知疲倦一般，在漆黑的夜中，一點一點，將那斷裂的生命線重新連接起來。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一條更加蔽、更加曲折的“竹龍”，再次從山泉蜿蜒而下，悄無聲息地將甘霖引向了山下那片滋潤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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