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熙跟在後頭，用鐵齒耙將犁開的大塊土坷垃敲碎、耙平。這活兒同樣不輕鬆。凍土融化後形的土塊格外堅，他必須使出全的力氣，高高舉起沉重的耙，再藉助下落的勢頭狠狠砸下。“砰！砰！”的悶響不絕於耳，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酸。細碎潤的土屑濺到他的臉上、脖子里，冰涼一片。

汗水很快浸了他的衫，黏膩地在背上。初春的風依舊寒冷，吹在汗的皮上，激起一層皮疙瘩。他停下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袖口上立刻沾滿了泥水和汗水的混合。他看着前方父親微微佝僂、卻異常堅定地扶犁前行的背影，看着爺爺在一旁不時出聲指點，或者彎腰撿起地里較大的石塊扔到田埂上，心中湧起一複雜的——有勞的艱辛，有對父輩堅韌的敬佩，也有一種與土地相連的、原始的歸屬。

“熙哥兒，歇口氣。”楊老注意到孫子有些氣，開口道。

三人走到田埂邊坐下。楊熙覺自己的手臂在不控制地微微抖。他拿起帶來的、裝有冷開水的竹筒，拔開塞子，灌了幾口。水很涼，劃過乾的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爽。

楊老掏出旱煙袋，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那煙草乾燥的氣息。他着眼前這片正在被一寸寸喚醒的土地，緩緩道：“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這地啊，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把它當命子伺候，它才會給你一口飯吃。”

他的目掃過楊熙和楊大山：“咱們家底子薄，經不起折騰。今年這兩畝地，就是咱們的命。犁要深，耙要細，要足，種要。每一步，都不得懶。”

楊熙重重地點頭，將祖父的話記在心裡。他抓起一把剛剛耙碎的、潤而細膩的土壤，在掌心捻開。泥土的芬芳撲面而來，他彷彿能到其中蘊含的、等待破土而出的生命力量。

短暫的休息後，勞作繼續。吆牛聲、犁鏵破土聲、耙碎土塊的砰砰聲，織在這片被霧氣籠罩的田野上。汗水滴泥土，力氣融土地。那堅的凍土，在他們執着的勞作下，終於不甘不願地、一寸寸地變得鬆、馴服。

直到日頭升高，驅散了大部分的霧氣，將溫暖的灑在這片新翻的土地上，反出潤的澤，他們才收拾農，準備回家。

回去的路上，楊熙覺得自己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每一塊都在囂着酸痛。但他回頭去，看着那片已經被犁開大半、散發著泥土芬芳的田地，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是他用汗水參與開拓的領域，是這個家庭未來希的基。縱然前路依舊艱難，但至，他們已經用最原始、也最真誠的方式，在這片土地上，犁下了第一道深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