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土路兩旁的荒草在晚風裡簌簌作響，帶着刺骨的寒意。被灰幫洗劫一空後，拾荒者隊伍的腳步愈發沉重，每個人都低着頭，沉默得只剩下雜的腳步聲，眼底的麻木與絕，在漆黑的夜中愈發濃重。胡茬男走在最前面，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這種被掠奪的滋味，他們早已習慣，卻依舊無法忍。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廢棄的破廟，斷牆風，屋頂坍塌了大半，卻能勉強遮擋夜與寒風。胡茬男停下腳步，語氣冷漠地開口：“今晚就在這兒歇腳，流守夜，別睡太死——夜裡有野，還有搶東西的散兵，死了沒人管。”

拾荒者們默默應聲，各自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蜷着子坐下，有的疲憊得倒頭就睡，發出微弱的鼾聲；有的則睜着眼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空而茫然。凌風扶着蘇婉，走到破廟最裡面的角落，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休息，自己則坐在邊，目警惕地掃視着破廟外，不敢有毫鬆懈。

蘇婉靠在牆上，臉依舊蒼白，腹中空空如也，虛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輕輕拉了拉凌風的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凌風，我好……”一整天的顛簸與驚嚇，加上沒有任何食補充，的早已支撐不住，傷勢又有了反覆的跡象，指尖微微發涼。

凌風心中一疼，卻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上早已沒有任何資，白天混隊伍時，為了偽裝得更真，他刻意將僅存的一點乾糧藏在了廢棄村落的角落，此刻早已無法取回。他想用視能力，看看附近是否有可食用的野菜或野果，可神力的支讓他一調能量，腦海就傳來一陣鈍痛，只能強行作罷。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道佝僂的影悄悄走了過來。那是一名年長的拾荒者，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渾濁卻着一溫和，上的衫比其他人更加破舊，卻乾淨整潔。他走到凌風邊，沒有說話，只是悄悄從懷裡掏出半塊干的乾糧，快速塞到凌風手中，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音，用沙啞的語氣說道：“年輕人，拿着，給你邊的姑娘墊墊肚子。”

凌風愣住了，下意識地握手中的乾糧，指尖傳來干的，帶着淡淡的麥香，卻又夾雜着一塵土的味道——這在如今的絕境中，無疑是最珍貴的饋贈。他抬頭看向年長拾荒者，眼中滿是詫異與激：“大爺，您……”

年長拾荒者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言，緩緩蹲下，湊到凌風耳邊，聲音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着歲月的滄桑與生存的沉重：“年輕人，我看你們不像真正的難民，卻也懂些忍。在這裡活命，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有三條法則——要麼夠強，要麼夠，要麼夠狠。”

他頓了頓，目掃過破廟裡蜷的其他拾荒者，眼底閃過一複雜的緒，有麻木，有悲涼，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無奈：“夠強，就能像灰幫那樣，說了算，搶別人的；夠，就能藏得住，避禍端，撿別人剩下的；夠狠，就能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三條都不沾，就別怪天收了。”

說完，年長拾荒者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緩緩站起，佝僂着脊背，默默走回自己的角落，蜷着子，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給的不僅是半塊乾糧，更是在這片灰地帶掙扎求生的生存箴言。

凌風握着手中的乾糧，指尖微微發，年長拾荒者的話，如同重鎚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迴響。他將乾糧輕輕掰兩半，遞了一半給蘇婉，看着小口小口地咀嚼着，才將自己手中的那一半放進裡。

乾糧干得硌牙，難以下咽，每咀嚼一下，都像是在咀嚼着那份殘酷的生存法則，咀嚼着這片無主之地的悲涼與無奈。他想起學院的教導，想起那些關於“正義”“秩序”“道義”的箴言，想起修士之間的較量也需遵循的底線——可在這片土地上，那些教導一文不值，那些底線早已被踐踏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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