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一直都在。

他距離軍區不遠，那座破敗的化廠就在軍區東南方向三公裡外，廠房倒塌了大半，只剩下幾鏽蝕的鋼架歪歪斜斜地在廢墟里，像一排排被折斷的肋骨。

牆皮剝落殆盡，出裡面灰黑的磚石，磚裡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在晨風中瑟瑟發抖。

屋頂的預製板塌了大半，剩下的幾塊懸在半空，隨時可能墜落。地上堆滿了碎磚和廢鐵，還有幾輛銹骨架的翻斗車，車早沒了，車斗里積着雨水，水面漂着一層綠的浮萍。

九幽就坐在其中一輛翻斗車的車斗里。

那車斗歪歪斜斜地靠在倒塌的牆下，鐵皮銹得千瘡百孔，坐上去嘎吱嘎吱響。他靠在車斗邊緣，一條屈起，一條直，雙手疊放在腹部，閉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穿着一件黑的長袍，袍角垂到車斗外面，被晨風吹得微微飄。他的頭髮有些長了，散落在肩頭，在晨中泛着淡淡的墨。

他的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表，沒有波瀾，看不出在想什麼，也看不出在等什麼。

遠，軍區的哨聲傳來，一聲接一聲，短促而有力。接着是出的口令聲，隔着三公里，聲音已經很微弱了，但在九幽耳中，清晰得像在耳邊。

他能聽見那些士兵跑步時整齊的腳步聲，能聽見帶隊教沙啞的嗓音，能聽見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低聲說笑，有人在抱怨早飯的稀粥太稀。

他還能聽見李凝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王秀英端着一盆水出來潑在院子里，水花濺在地上，發出嘩的一聲響。他聽見張雪在屋裡和父親說話，聲音很輕，帶着剛睡醒的慵懶。他聽見李亮和李軍在院子里活筋骨，骨頭髮出輕微的噼啪聲。他聽見賈雨辰盤膝坐在屋頂上，周能量波如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他聽見這一切，但沒有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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