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秉義，沐皇恩，掌工部三十七載，平生所學，皆在營造之。然今日親至太行，方知人力有時而窮，天威斷不可犯……此地山勢之險，岩層之堅，遠超典籍所載萬倍。若強行開山，則所需之人力力，十倍於前朝之運河，而其功，不過十之一二。縱能以百萬之民夫、十年之，或可鑿開一徑，然此徑沿途，風雪冰雹，崩塌墜石，斷非‘鐵路’所能通行……”

他寫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用盡了全的力氣，都浸了一位老臣最後的、也是最真誠的淚。

“……臣懇請陛下，懇請大元帥懸崖勒馬，為那數十萬即將投此無底深淵之生民計，為我大周尚不裕之國庫計，改道而行！此非臣一人之言，乃是這太行山，對我大周發出的最後警示啊！”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彷彿被走了所有的神與氣力，整個人虛般地癱倒在冰冷的行軍床上，任由老淚縱橫。

三日之後，大元帥府。

蘇明哲親自將這份由八百里加急送回的、還帶着一太行山寒意的報告，恭敬地呈現在了林乾的面前。他親眼看着錢秉義的隊伍是如何出發，此刻又看着這份字字泣的報告，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強烈的搖。

他看着錢秉義那雙因連日勞累與心力瘁而布滿了、卻又充滿了技權威與真誠的眼睛，心中竟也覺得，或許，侯爺這次真的錯了。

“侯爺，”蘇明哲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錢尚書他們，確實是儘力了。下以為，他報告中所言，並非虛妄。”

林乾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靜地接過了那份報告，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意外，也沒有毫的搖，平靜得宛如一潭不見底的深淵。

看完之後，他將那份足以讓任何帝王都為之變的絕報告，隨手放在了一邊。

他抬起眼，看着同樣憂心忡忡的蘇明哲，緩緩地，說了一句。

“錢大人是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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