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暖香如霧，卻驅不散皇後心頭的徹骨寒意。

弟弟盧照安送來的求救信就攤在面前，信紙上淚痕斑駁，字字泣，一旁還開着幾隻沉甸甸的箱籠。箱中黃澄澄的金條與白花花的銀錠，在燭下閃爍着冰冷而又人的芒，那是盧照安所謂的“活經費”，是他最後的、也是最赤的哀求。

皇後的心，又一次了。

這些年，久居深宮，早已對朝堂的腥傾軋到厭倦。在眼中，弟弟永遠是那個跟在自己後，有些驕縱卻並無大惡的親人。不信他會做出謀逆那等大罪，更無法接他將要面臨的、家破人亡的結局。

必須做最後一次努力。

這一次，沒有再擺駕欽差行轅，而是徑直去了東宮。

……

東宮書房，太子正對着一份北疆軍報凝神思索，聽到母後駕臨，連忙起相迎。然而，他出的手，卻被皇後揮袖避開。

“皇帝，”皇後一開口，便沒有用“我兒”這等親昵的稱呼，而是用了最是正式、也最是疏離的“皇帝”二字，這是儲君在非正式場合的尊稱，此刻卻帶上了幾分審問的意味，“你還要為那個林乾，死自己的親娘舅嗎？”

太子心中一沉，知道最艱難的時刻還是來了。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又恭敬：“母後，此事國法如山，兒臣……”

“本宮今日不與你談國法！”皇後聲俱厲地打斷了他，那雙保養得宜的眸中，已是淚盈盈，“本宮只與你談親！盧照安是你的舅舅，是本宮的親弟弟！他自小弱，是本宮一口一口喂着他長大；你年時，他哪次宮，不是給你帶來最新奇的玩意兒？這份脈親，難道就抵不過外人幾句構陷之詞嗎？”

不再爭辯罪名，不再辯駁證據，只是用最原始、也最強大的武——眼淚與親，向自己的兒子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猛烈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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