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在看到張揚因過度張而微微抖的手指時，陳潤的心，還是沉了下去。這樣的一個人，到了那金鑾殿上，面對那些口若懸河、氣勢人的言史，真的能有一戰之力嗎？

林乾似乎也注意到了張揚的張。

他沒有鼓勵，沒有安，只是平靜地，問出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你怕嗎？”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張揚的心上。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怕嗎？

他想到了自己在地里刨食的父母，想到了他們聽說自己能去通州學堂讀書時，那張布滿了壑的臉上，流下的既是心疼又是驕傲的渾濁淚水。

他想到了在學堂里，林山長（即校長，林乾挂名）那句振聾發聵的教誨：“爾等所學，非是雕章琢句之末技，而是經世濟民之實學！我通州學堂，不養坐而論道的書生，只出腳踏實地的工匠！”

他想到了那些與他一樣的、穿着同樣布的同學們。他們熬過無數個寒夜，算爛了上百支炭筆，只為了將那些複雜的公式與圖紙，刻進自己的腦子裡，着有一天，能用這些“奇技巧”，去改變這沉痾遍地、積重難返的帝國。

那雙原本因張而躲閃的眼睛，漸漸地，凝聚起了一點。

那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

最終，張揚那原本因拘謹而微微彎曲的腰桿，猛地得筆直！他抬起頭，第一次，毫不畏懼地，直視着林乾的眼睛，聲音嘶啞，卻又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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