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糊塗”，如同一口喪鐘，在趙文謙的耳邊，在整座閱卷堂的穹頂之下，久久回，不肯散去。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緩緩地，轉過，那件原本剪裁得、彰顯着禮部侍郎威嚴的袍，此刻穿在他上，卻顯得那般空，彷彿被去了骨架。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穿過那些低着頭、不敢與他對視的同僚。他的腳步，很穩，卻又很輕，輕得像一個即將消散的影子。

當他的背影，最終消失在閱-卷堂那厚重的門扉之後時，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曾幾何時在朝堂之上也算得上是長袖善舞的趙侍郎，他的仕途，他的未來，連同他背後的那份倚仗，都在這一刻，被何璟，被那份來自一個十五歲年的墨卷，碾得碎。

何璟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冰冷地，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貢院深，數十名專司謄抄的小吏，被連夜召集。整整一夜，這座為科舉而生的龐大機，都在為了這一份石破天驚的策論，瘋狂地運轉着。燈火通明，墨香四溢，卻無半分喜氣，只有一種近乎肅殺的、屬於政治鬥爭的鐵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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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後初晴。

數十騎快馬，從貢院那閉的大門，魚貫而出。馬蹄踏在京城那的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混着殘雪的泥漿。每一名騎士的懷中，都揣着一份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沉甸甸的卷宗。

這些卷宗，如同一份份黑的戰書，被準地，投向了帝國的心臟。

戶部衙門。

郎中陳潤剛理完一樁關於南糧北運的繁瑣公務，正端着一杯熱茶，着自己那因常年伏案而酸痛的脖頸。一名小吏快步而，將那份來自貢院的卷宗，恭恭敬敬地，呈放在了他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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