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大明新政1582_第350章 風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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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元年,十月初九。?

蘇州,沈園。

秋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不曾停過一刻。起初是綿綿的細,後來漸漸稠起來,打在瓦檐上,不是那種急驟的脆響,而是沉沉的、綿長的沙沙聲,像蠶食桑葉,又像婦人夜織。沈園的老槐樹經不住這連綿的雨,葉子一日比一日,如今只剩些零零落落的枯黃掛在枝頭,漉漉地垂着,風過時也懶得

徐婉如在窗邊坐了一整個上午。

手裡那封信箋早就讀完了,信紙的邊角被反覆挲得起了邊。陳四海的筆跡認得,,帶些武將的草率,但字字都寫得用力,墨跡過紙背。信不長,一共三行半,說的都是軍務:山海關總兵馬世龍被奪職,十月十七離任;接任的是田爾寬,魏忠賢的乾兒子,錦衛指揮使田爾耕的嫡長子;兵部欠山海關軍餉八個月,累積二十三萬四千兩,新帥到任第一道公文就是催餉,至於銀子從哪來,戶部推工部,工部推兵部,兵部說請旨,司禮監說留中。

留中。又是留中。

把信箋對齊,疊四四方方的一塊,掀開書案邊的木匣蓋子。匣子里已經整整齊齊碼了半匣信,都是這兩個月各送來的消息。最上面一封是遼東巡袁崇煥的奏疏抄本,請增兵七千、添馬三千、造西洋火炮四十門,用以復遼——硃批兩個字:留中。第二封是薊鎮兵變的塘報,九月二十三,三百戍卒圍了遵化縣衙索餉,總兵出兵彈,斬首五人,余者各笞四十,軍餉分文未加。第三封是友人從京中寄來的私信,說徐啟的《農政全書》刻版已,但蘇州、上海、南京的書坊無一家敢接印活,魏閹的番子盯得,但凡與“沈墨軒”三個字沾邊的人與事,一律嚴查。

每一封都是壞消息。

把信箋放進木匣,輕輕合上蓋子。匣子是沈墨軒當年用過的,楠木,素麵,沒有雕花,角上磕過一,是他某次從外地返家時不小心摔的。那時他還笑着說,這匣子陪他走了三千多里路,值了。如今匣子還在,信還在,寫信、收信的人卻不在了。

孫志端着茶進來時,炭盆里的炭已經燒了灰白的燼,只剩一點微紅的在灰堆里明明滅滅。他把茶盞放在書案邊,又蹲下往炭盆里添了幾塊新炭,用火箸撥了撥,火苗慢慢躥起來。

“夫人,該用午膳了。”他輕聲說,“廚房煨了湯,是昨兒老周頭從市上買的土,燉了一夜,您多用一些。”

徐婉如沒着窗外的雨,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一片,在風中打着旋兒,慢慢在水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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