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作為漕運樞紐和京師門戶，彷彿一個永不疲倦的巨人。運河上舳艫千里，帆影如織；碼頭邊腳夫號子震天，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包，汗水在古銅的脊背上淌出亮晶晶的痕迹。空氣中混雜着河水淡淡的腥氣、貨的霉味以及小攤上煎餅果子、梨糕傳來的食香氣。三教九流，南腔北調，在這裡撞、融，構了一幅龐大而喧囂的市井畫卷。

林文博派出的兩名得力手下......林威和林武，是族中心培養的好手，不僅武藝紮實，更難得的是心思活絡，善於在複雜環境中捕捉信息。兩人扮作來自南方的布商，住進了靠近碼頭一家名為“悅來”的不起眼客棧。房間狹小，被褥帶着一揮之不去的氣，但推開窗，就能將大半個碼頭的忙碌景象盡收眼底，正適合他們觀察。

“威哥，沈大人給的消息也太模糊了。”林武放下簡單的行囊，了因連日趕路而有些發酸的肩膀，語氣帶着點無奈，“就一個名字‘趙四’，四十多歲，可能在碼頭做過事。這天津衛大小碼頭幾十個，趙四的怕是能湊出一個加強排來，怎麼找？”

林威年長几歲，子也更沉穩。他走到窗邊，目銳利地掃視着下方如螞蟻般忙碌的人群，低聲道：“急什麼？既然那送信的人特意指出‘其家在津’，就說明這絕不是憑空造。趙四能在通州碼頭混到管事，在天津衛老家不可能一點痕迹都沒留下。我們得用巧勁，不能蠻幹。”

他轉過，看着林武：“明天開始，我們分頭行。你拿着名帖，去拜訪幾家與漕運有關的牙行和會館，借口打聽京城員的喜好和門路，看看能不能從那些消息靈通的掮客裡，套出點關於‘趙四’或者有家人在京城碼頭做事的線索。”

“那你呢？”林武問。

“我？”林威指了指窗外那一片魚龍混雜的區域，“我去下面轉轉。茶館、賭檔、還有那些暗門子，那裡的人眼睛毒，耳朵長。有時候，花點小錢，能從乞丐、混混裡買到意想不到的消息。”

第二天，兩人便按照計劃行起來。

林武換上面的綢布長衫，出於幾家看似正規的牙行和會館。他談吐得，出手也大方，借口想打通京城關節，打聽幾位“據說在通州碼頭說得上話的管事”。然而，那些牙人和會館管事個個得像鬼，要麼打着哈哈說“京城水深，不甚了解”，要麼就吹噓自己認識某某大人，說出來的名字卻都與“趙四”對不上。跑了一天，收穫寥寥，只覺天津衛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

與此同時，林威則徹底融了底層。他換上一半舊的布短打，臉上還刻意抹了些灰，走進了碼頭附近一家喧鬧不堪的大茶館。裡面人聲鼎沸，汗味、煙味、劣質茶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着周圍的談話。

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注意到鄰桌坐着兩個歪戴帽子、敞着懷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昨天在哪家賭檔贏了錢。林威不聲地挪了過去，笑着搭話：“兩位大哥，聽口音是本地的？小弟初來乍到，想在這碼頭找點活干，不知道有什麼門路沒有？”

說著，他練地出幾錢碎銀子，跑堂的添了兩碟花生米，又給那兩個漢子各上了一壺燒刀子。幾杯辛辣的劣酒下肚，再加上銀錢開路，兩個混混的話立刻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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