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這座帝國的心臟，在沉的天空下更顯肅穆莊嚴。金的琉璃瓦失去了往日的澤，硃紅的宮牆彷彿凝固的，着一令人窒息的威。

沈墨軒着簇新的青袍，補子上綉着象徵風憲的獬豸，手持象牙笏板，跟隨在小太監後，行走在空曠的宮道之上。靴底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迴響。兩側是高聳的宮牆，將天空切割狹窄的一條，抑得讓人不過氣。

他昨夜幾乎未眠，將面聖時需要陳述的要點、可能遇到的詰問、如何呈遞證據，在腦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他知道，今日這場奏對，將決定他的命運，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着漕運案的最終走向，甚至牽扯到朝堂未來的格局。

引路的小太監將他帶至乾清宮外的一偏殿等候。這裡已有幾名員在等候召見，彼此間只是微微頷首致意，並不多言，氣氛沉悶而微妙。沈墨軒能覺到幾道目似有似無地落在自己上，帶着審視、好奇，或許還有不易察覺的敵意。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名着大紅蟒、面白無須、氣質的中年太監從殿踱步而出，目掃過等候的眾人，最後落在沈墨軒上，尖細的嗓音響起：“哪位是都察院右副都史沈墨軒沈大人？”

沈墨軒起，拱手道：“下便是。”

那太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出一程式化的笑容：“咱家司禮監秉筆太監馮保，皇上宣你進殿。沈大人，請隨咱家來。”

馮保！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廷權勢最盛的大璫！竟然是他親自出來宣召！沈墨軒心中凜然，知道皇帝對此事的重視程度，恐怕遠超外界想象。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冠，沉聲道：“有勞馮公公。”

跟在馮保後，穿過一道道宮門，終於進了象徵著至高權力的乾清宮東暖閣。

暖閣線不算明亮，瀰漫著一淡淡的檀香和藥味混合的氣息。嘉靖皇帝朱厚熜，着寬鬆的道袍，並未戴冠，頭髮用一木簪隨意挽起，斜倚在鋪着明黃墊的榻上。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蒼老，面有些蠟黃，眼袋深重，但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深，偶爾閃過的，卻讓人不敢直視。

“臣，都察院右副都史沈墨軒，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沈墨軒依照禮儀，趨步上前，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禮。

“平吧。”皇帝的聲音帶着一慵懶和沙啞，卻自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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