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遠，腳步踩在路面的聲音漸漸變了。 從水泥地的響，轉木板的沉實迴響，像是走過了某個看不見的邊界。陳雪在我懷裡扭了扭，小手摟得更了些。周婉寧沒說話，但腳步慢了一拍，察覺到了。

我也察覺到了。

遠傳來一聲啼哭。

不是數據流里那種帶着電流雜音的嬰兒哭聲，也不是系統模擬出的緒波形。是真實的，肺腑里出來的聲音，有點啞，又有點急，像剛被世界嚇到，正努力抗議着。

我停下。

右手本能向腰間，空的。左眉骨那道疤輕輕一跳，節奏很，和這哭聲莫名合上了。我閉了下眼，再睜開來，盯着前方——重修過的碼頭進海里，新鋪的木棧道還沒完全乾，邊緣還留着電鋸切割的刺。風從海面推過來，帶着咸腥味，也帶着那聲哭的餘韻。

“爸爸？”陳雪仰頭看我，眼睛亮，“是不是妹妹哭了？”

我沒答，只是把放下來。站穩，書包鏈子叮噹響了一下。周婉寧己經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棧道盡頭，背影安靜。懷裡抱着個襁褓，布是舊的，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

我走過去，站在邊。

新生兒睡著了，臉皺的，一張一合，呼吸淺而勻。右肩那塊胎記在外面，形狀像星圖，邊緣微微發亮，不強，但能看見。它一閃，我左眉骨就熱一下；它再閃，周婉寧左肩舊傷口的位置也泛起一層溫潤的藍。

三點，開始同步。

頻率一樣，脈一樣，連間隔都分毫不差。海面的波紋忽然跟着震了一下，一圈圈往外擴，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撥了。空氣中浮出極細的，連在我們三人之間，淡得幾乎抓不住，卻又真實存在。幾秒後，散了，海浪恢復輕拍，風也重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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