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名……‘初花’肩沖茶。”

島津歲久的聲音在溫暖如春的暖房裡，彷彿帶上了一來自冰川的寒氣。這六個字一出口，連旁邊咋咋呼呼的藍玉都安靜了下來，他雖然不懂什麼茶，但從歲久那混合著驚懼、憎恨與一病態欽佩的表里，讀懂了這東西的分量。

這不僅僅是一個茶碗。它是足利義政的珍藏，是歷代幕府將軍彰顯權勢與風雅的符號，是武家世界秩序頂端的璀璨明珠。得到它，就意味着得到了某種“正統”的認可。北條家能將此秘藏，本就是其百年底蘊的證明。

“一個茶碗而已。”張偉的評價輕描淡寫，卻讓歲久的心臟猛地一。他最恐懼的，就是這種徹底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蔑視。在他的世界里，為了爭奪一件名茶，大名們可以發戰爭，武士們可以賭上命。而在張偉的口中，它和一塊石頭、一棵白菜，似乎並無本質區別。

“不，它現在不是茶碗了。”張偉糾正着自己的說法，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它是一個魚餌。一個專門為那條做北條氏政的，自以為聰明的吝嗇老魚準備的，獨一無二的魚餌。”

夏原吉扶了扶眼鏡，他已經跟上了張偉的思路，開始從執行層面思考問題：“大人，謠言容易散布，但要讓北條氏政這種多疑之人上鉤，細節必須天無。南京城裡，我們是否需要真的安排一位‘巨商’？”

“當然。”張偉打了個響指，“不但要有，而且要讓他‘活’起來。沈煉，這件事你親自去辦。”

一直沒在影里的沈煉，無聲地走上前來。

“你回一趟南京，用我們在應天府的所有資源。第一，找一個最好的宅子，要大，要豪，要符合一個富可敵國之人的份。第二，找一個最好的演員。我需要一個看起來真的時日無多、形銷骨立，但眼神里還着偏執與不甘的老人。讓他住在裡面，每天什麼都不用干，就是咳嗽，就是嘆氣，就是對着一群庸醫發脾氣。”

張偉頓了頓，似乎在腦中勾勒着一幅活生香的畫卷：“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給我搜羅全江南最好的工匠，仿造一批茶。記住，不要仿‘初花’，那會顯得我們目的太強。你們去仿那些僅次於它的，比如‘九十九發茄子’、‘松本茶碗’，仿個七八分像就行。把這些仿品，就隨意地擺在那個老宅的博古架上，讓他請來的‘賓客’們都能看到。我們要營造出一種氛圍：此人富甲天下，品位極高，但唯一的憾，就是沒能得到那件傳說中的‘初花’。”

藍玉聽得越張越大，他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作戰計劃，而是在聽一出比《西廂記》還曲折的戲本子。

“這麼……麻煩？”他忍不住嘟囔，“直接打過去多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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