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樞者_第220章 器靈迷障(1)
藏樞閣的檀木樑柱間,最後一聲清鍾餘韻未散。算丹樞所在的玄玉台上,那方幽藍晶玉忽如被投石子的深潭,表面泛起層層震,連帶着整座樞台都發出低啞的嗡鳴。鐵戰的機械臂剛到樞台邊緣的鎏金雲紋,晶玉“咔”地迸出數道金紋,像是被利劃開的傷口,接着便是震耳聾的鳴——似萬千靈樞同時崩碎的銳響,又似古寺銅鐘墜地的轟鳴,震得樑柱上垂落的引靈幡簌簌作響,朱紅幡面綉着的星紋金線都在發。
“斷穹!”燭九溟低喝一聲,腰間玄鐵劍鞘驟亮。那柄隨他征戰十載的斷穹劍嗡鳴出鞘,青鋒上騰起半明的幕,恍若將一方空間生生剜出,連空氣都泛起水波般的褶皺。凌千機的虛影本在樞台上方凝着,銀灰長發無風自,此刻突然被那幕吸住,機械臂上的裂痕里暖黃芒竄,像是要抓住虛空里的什麼,卻終是被拽進幕之中,發尾掃過燭九溟的袖時,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焦桐香。
“千機!”鐵戰撲向樞台,機械臂關節發出“咔嗒”輕響,指尖剛到晶玉表面便被彈開,金屬手背迸出幾點火星,“這是靈迷障!他的神魂殘識被鎖在記憶里了!”
燭九溟袖中祖傳的金紋灼痛如焚,那是當年替凌千機擋下玄機子暗箭時,被烙下的神魂印記。未及細想,他提劍踏,腳尖方到幕,便覺周一涼,再睜眼時已混沌之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數碎片在頭頂漂浮。大的如磨盤,邊緣帶着鋸齒般的銳芒;小的若星子,在暗幕里明明滅滅。每一片都泛着不同澤的——暗紅如凝的,約能聽見喊殺聲;幽綠如腐苔的,裹着刺骨的孤寂;最亮的那片卻泛着清潤的青藍,像春晨未化的,裹着幾分未褪的稚,連靠近些都能嗅到松木香。
“這是...凌千機的記憶?”燭九溟手側一片灰黃碎片,指尖剛及便被彈開,指腹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靈迷障以神魂為引,難怪他的虛影被吸了進來。”
話音未落,那最亮的青藍碎片突然脹大,映得混沌空間都染了層淡藍。碎片中約可見青磚鋪就的工坊,磚裡長着幾株鵝黃苔蘚;木架上擺着未完工的靈樞,銅製的齒還沾着新磨的金屬屑;牆角炭盆里火星子噼啪跳着,將牆面熏出斑駁的黑痕。一個扎着雙髻的小年蹲在案前,銀灰發尾沾着銅屑,正用刻刀在青石上划符——正是七、八歲模樣的凌千機,月白短衫膝頭沾着黑灰,腕間系著褪的紅繩。
“小千機!”凌千機的虛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燭九溟側,機械臂竟不控地抬起,幽藍眼瞳里浮起細碎的,機械音里難得帶上幾分意,“這是...靈樞工坊?我十二歲前...住在這兒?”
燭九溟注意到他機械頸後的裂痕,暖黃的此刻正與青藍碎片共鳴,像兩簇火隔着紙窗相引,裂痕邊緣的金屬都被烤得微微發紅。再看四周漂浮的碎片,凡沾了暖黃的,都微微向虛影靠攏,連都和幾分;而那些暗紅幽綠的,則在角落,泛着令人作嘔的腐銹氣——與前日在藏樞閣窗欞上到的黑紋氣息,如出一轍。
“黑紋在侵蝕他的記憶。”燭九溟握劍的手了,金紋順着手臂爬至腕間,燙得皮髮紅,“那些晦的碎片,該是玄機子種下的符印所化,專噬人心善念。”
凌千機的虛影突然踉蹌一步,機械心口的齒發出卡殼的聲響,機械音里滲出几破碎的緒:“疼...這裡疼。”他捂着機械心口,裂痕里的暖忽明忽暗,像將熄的燭火,“可那片藍...那片藍不疼,像...像阿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