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真谷外的霧凇林，此時正裹在一層薄霜里。松枝凝着冰花，每一針葉都像墜了水晶，山風掠過林梢，便簌簌抖落細碎的冰晶，在晨里織金似的霧靄。雲無跡立在林中空地上，素白廣袖被風捲起半幅，出腕間三道雲紋法印——那是青金二織的紋路，似雲非雲，似龍非龍，隨着他的呼吸微微流轉，倒像是活附在腕上。

他仰頭向西北方，那裡的天空從破曉時分便籠着雲，濃得化不開，像潑了墨的棉絮。迷蹤樞的方位，便在那雲幕之下。“吉兆。”他低低自語，指尖輕輕叩了叩腰間的玉牌——這是雲霧宗傳了三百年的“觀雲令”，此刻正微微發燙，與天際雲同頻震。

側千名雲霧系修士早已列七星聚霧陣。最外圍七人各佔北斗方位，中間九百九十三人按二十八宿排布，每人掌心托着盞青紋瓷盞。那瓷盞是雲霧宗秘窯所出，胎薄如紙，釉青中泛灰，盞暗刻着“聚霧訣”的紋路，此刻每盞中都翻湧着淡青的靈霧，像被施了定咒的活，在盞口凝小小的漩渦。

“這是三日溫養的本命霧靈。”雲無跡掃過眾人，見最前排的小修士指尖微微發——那是與霧靈心神相連的緣故。他想起三日前，這些修士各自在靜室中引晨霧盞，每日卯時以“養霧訣”溫養，連呼吸都要與霧靈同頻。此刻霧靈翻湧得越歡，便說明修士們心神越穩。

“起！”雲無跡指尖輕點，法訣化作一道青沒最近的瓷盞。那盞中靈霧突然拔高，如青蛇竄向天際，接着千道霧柱同時騰起，在半空織翻卷。青霧越聚越濃，越升越高，不多時便了遮天蔽日的霧海，連迷蹤樞頂端那枚青銅鎖靈眼都被蒙了個嚴實。

機械樞的嗡鳴聲驟然炸響，像有千萬隻鐵蟬同時振翅。十二機械臂從樞四周揚起，每臂長十丈有餘，表面布滿螺旋狀的鋸齒，此刻正泛着幽藍的——那是淬了腐骨毒的徵兆。鎖靈眼在霧海中瘋狂轉，青銅齒咬合的“咔嗒”聲清晰可聞，眼瞳狀的鎖靈孔收又擴張，顯然在竭力捕捉修士們的氣息。

“再加三分！”雲無跡低喝，腕間雲紋法印突然灼亮，燙得他腕骨生疼。這是“七星同運”的法訣，需以自法印為引，牽陣中所有修士的霧靈。修士們聞言同時咬破指尖，一滴墜瓷盞，青霧霎時轉為靛，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如棉絮般裹住十二機械臂。

鎖靈眼的轉漸漸慢了下來。雲無跡着那青銅巨眼，能看見其中映出的霧影——千道霧靈的靈識此刻已融為一，連他都分不清哪縷霧是哪人的本命所化。“千霧同頻，果然能其靈識。”他心中暗喜，正乘勝追擊，變故突生。

“嗤——”一聲裂帛似的脆響，最左側的機械臂突然發力橫掃，竟將靛霧層撕開一道半丈寬的缺口。臂尖的腐骨毒霧順着缺口湧來，那霧青中帶紫，所過之，松枝上的冰花瞬間融化，出焦黑的枝椏；沾到修士襟，立刻像活般啃噬布料，眨眼間便有三名修士前襟被蝕出碗口大的，出的皮也泛着青灰。

“毒霧！閉氣！”雲無跡正要結“補霧訣”，忽聞霧中傳來“咔嗒咔嗒”的輕響，像甲相擊。他瞳孔微——這是玄道君的“玄鐵甲”法相！話音未落，一團暗金的影從霧底浮起，正是玄道君的本命法相。那甲足有兩丈見方，甲面布滿細的紋路，此刻正流轉着暗金流，所過之，腐骨毒霧竟像見了剋星般紛紛潰散。

“好個暗度陳倉！”雲無跡輕笑出聲。他早該想到，玄道君昨日在星圖盤前多看了毒霧樞眼兩眼，原是存了這手暗棋。他指尖連點七下，霧層驟然凝實如牆，每寸霧裡都裹着他的神識，任機械臂如何撕咬，都再難扯開新的缺口。

玄道君的甲卻如利錐，撞碎殘餘的腐骨毒霧，直取迷蹤樞核心所在的青銅艙門。那艙門鑄着九隻猙獰的饕餮，此刻正隨着機械樞的震發出低鳴。十二機械臂這才反應過來，慌回防，卻被靛霧層纏住關節——霧雖，此刻卻有千鈞之力，機械臂掙了幾下，只扯得霧層翻湧，始終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