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的午時，穿過食研究室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菱形斑。新搭的灶台還帶着松木清香，鐵鍋被曬得發燙，映得牆面上“食研究室”的木牌都泛着暖。

小桃正踮腳往石磨旁擺陶碗，袖口掃過銅壺，“噹啷”一聲脆響，驚得吐了吐舌頭——這偏殿自昨日改造後，連聲響都帶着煙火氣的熱鬧。

“都備齊了？”蕭硯拎着個竹籃走進來，裡面裝着紅茶葉、鮮罐和個沉甸甸的糖罐。他把東西放在新砌的青石灶台上，揭開糖罐蓋子，裡面的南洋金砂糖泛着琥珀澤，“這糖是金鳥島那邊的甘蔗熬的，比尋常蔗糖甜得醇厚，等會兒多放兩勺。”

小桃趕點頭，眼睛卻盯着鍋里的鐵網篩——那是蕭硯特意讓人做的濾茶工。小祿子早搬了張矮凳守在灶台邊，手裡還攥着個瓷碗，活像只等着餵食的小貓。

“看好了，炒茶是關鍵。”蕭硯將鐵鍋架在火上，待鍋壁微微冒煙，抓了把紅茶葉撒進去。茶葉剛接熱鍋就“噼啪”作響，他握着竹鏟快速翻炒，作行雲流水。不過片刻，原本翠綠的茶葉就染上了深褐，一焦香混着茶香漫開來，連窗外的麻雀都被引得落在窗台上打轉。

“要的就是這焦香，能得住腥。”蕭硯邊炒邊講解，竹鏟劃過鍋底發出沙沙聲，“火不能太旺，不然就炭渣了。”小桃踮着腳看得認真，鼻尖沾了點灰都沒察覺，直到蕭硯笑着用指尖替掉，才紅着臉低下頭。

茶葉炒至深褐時，蕭硯提起沸水壺，“嘩啦”一聲將水衝進鐵鍋。茶湯瞬間翻湧起來，在鍋里打着旋兒，很快就染上琥珀般的亮澤。他蓋上鍋蓋燜了片刻，揭開時一濃醇的茶香撲面而來，連蹲在門口的大將軍都歪着頭往裡瞅。

“該放牛了。”蕭硯揭開鮮罐，雪白的順着罐口緩緩流鍋中。他特意叮囑：“沿鍋邊慢倒，免得起沫。”與茶湯相遇，在鍋底融溫的米白，咕嘟咕嘟的冒泡聲里，香漸漸蓋過了茶香。

小祿子在旁咽了咽口水：“世子爺，能放糖了不？”

“急什麼。”蕭硯笑着敲了敲他的腦袋，卻還是拿起糖罐，“這南洋金砂糖甜，得多放兩勺才能蓋得住茶。”他舀了兩勺糖剛要倒進鍋，忽然瞥見小桃躍躍試的眼神，便把糖罐遞過去，“你來試試？”

小桃張地接過糖罐，手一抖，整勺砂糖都撒在了鍋邊。慌忙想補救，卻不小心倒了糖罐，砂糖嘩啦啦倒出來，在灶台上積了個小丘。“呀！”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糖罐“哐當”掉在地上。

蕭硯趕扶住搖晃的糖罐，看着鍋底那層厚厚的砂糖，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沒事，甜口也能喝，就當給你練手了。”他拿起勺子舀了點茶，吹了吹遞到邊，剛抿了一口就被燙得皺眉，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說，“嗯……甜是甜了點，但茶香沒被蓋住，算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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