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的午時，京城南碼頭的海風裹着咸腥氣撲面而來，吹得水師旗艦的杏黃旗“嘩啦啦”響。甲板上的士兵正忙着搬糧草，鐵桶撞的“哐當”聲、船帆升降的“嘎吱”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要把碼頭的氣都衝散。

蕭硯穿着藏青勁裝，剛和謝雲確認完拆彈工的清單，就聽見碼頭石階上傳來悉的腳步聲——是來送奏摺的員們。

最先跑過來的是周吏目，青布服的下擺沾着點泥點，懷裡揣着封皺的奏摺，一踏上跳板就喊：“蕭世子！這是江南災民的近況折！他們說按您教的，白天捕魚時盯着倭寇船，夜裡幫水師守淺灘，還抓了個想進糧倉的雜役，我都寫在裡面了！”

蕭硯接過奏摺，展開一看，紙頁上還留着漁民的指紋印，寫得直白又熱鬧：“六月十一，漁民王阿婆在河口見‘黑風號’影子，立刻搖着漁船報信；李老漢帶三個後生，用漁網套住糧雜役，雜役說要去暗河給紅牡丹送消息……”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漁網，旁邊寫着“災民們說，等您抓了大當家，就送您一筐鹹魚干”。

“替我謝謝他們。”蕭硯把奏摺疊好，放進隨的錦袋，“讓他們別太累，水師會多派船守着河口。”

隨其後的是張主事，手裡舉着本厚厚的奏摺，跑得氣吁吁：“世子！通州糧倉修好了！我把修繕的細節都寫在摺子里——換了二十塊新木板，補了三雨的屋頂，還加了兩個通風窗，糧囤子再也不發霉了！”他翻開摺子，裡面夾着張手繪的糧倉草圖，紅筆標着“新修”，連用了多釘子都寫得清清楚楚。

“修得紮實。”蕭硯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從金鳥島回來，就去通州看看，到時候賞你們膳房的烤羊。”

張主事剛笑着應下，沈巍就拄着拐杖走上跳板，手裡拿着封吏部的奏摺，遞過來時還帶着點油墨香：“這是李三同黨的查報折——共五人，都是裴黨安在六部的眼線，有兩個在戶部管糧冊，三個在工部管船塢材料，我已經讓吏部的人把他們看住了，摺子里附了名單和他們的落腳點，你帶着，路上要是遇到裴黨的人，也好有個防備。”

蕭硯接過奏摺，掃了眼附在後面的名單，每個名字旁都標着“擅長偽造文書”“與倭寇有書信往來”的備註，忍不住笑：“沈大人這‘實在例’，連他們的本事都寫了，比之前的折清楚十倍。”

“清楚才能辦事。”沈巍了鬍子，又叮囑，“到了金鳥島，審大當家時別了問‘裴黨在京城的餘孽’，我總覺得還有人藏着沒出來。”

蕭硯點頭應下，把沈巍的奏摺也放進錦袋——裡面已經裝了七八封折，有周吏目的災民折、張主事的糧倉折、沈巍的同黨折，還有謝雲寫的“弓箭手布防折”，鼓鼓囊囊的，他掂了掂，笑着說：“這些可不是普通的摺子，是咱們的‘定心丸’——不管到了金鳥島遇到什麼事，看着這些，就知道背後有這麼多人幫着，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