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的巳時，月港的海風裹着碼頭的魚鮮氣，鑽進“梨園春”戲班的木門裡。後台的胡琴聲正斷斷續續飄出來，混着脂的香、舊戲服的霉味，還有夥計們吆喝着“擺妝盒”的靜，熱鬧得像團擰在一起的線。

蘇伶月穿着蘇家布莊的藍印花布衫，手裡拎着個裝着定金的布包，站在戲班前台，對着迎上來的夥計阿福笑：“我是蘇家布莊的，想給布莊開業訂場戲，聽說你們班主紅牡丹的《霸王別姬》唱得最好？”

阿福是之前被吳勇叮囑過的，連忙點頭：“蘇姑娘放心，班主的戲最出彩！剛去後院取行頭了，您要是不急，我帶您去後台等——順便看看我們的戲服，好多都是班主親手繡的。”

這正是蘇伶月要的。跟着阿福往後台走，眼角飛快掃過掛在竹架上的戲服——青的褶子、白的披風、黃的龍袍，最後落在最裡面那件紅蟒袍上：袍綉着金線盤繞的龍紋，邊角磨得有些發，領口還沾着點若有若無的南洋檀香，正是紅牡丹常穿的那件。

“班主最寶貝這件紅蟒袍，”阿福順着的目說，“說是什麼‘箱底的寶貝’，除了自己，誰都不讓。”

蘇伶月笑着應着，手指卻悄悄搭上紅蟒袍的袖口——按蕭硯奏摺里的指令，鑰匙藏在夾層里。指尖往裡探，果然到塊邦邦的東西，隔着布料能覺到刻着紋路。趁阿福轉去給倒茶的功夫，飛快開袍擺側的線，掏出塊掌大的舊船板碎片——木深褐，帶着海腥味，表面刻着細的螺旋紋路，和藏的、蕭硯給的玉佩一對，紋路竟嚴合地對上了！

“蘇老夫人當年說‘戲服藏玄機’，果然沒騙我。”蘇伶月把船板碎片攥在手心，心裡一陣發——這就是海晏號的船板，是打開金鳥島秘庫的鑰匙。

“誰讓你我的蟒袍！”

一聲厲喝突然從門口傳來。紅牡丹拎着個布包走進來，看見蘇伶月手裡的船板碎片，臉瞬間變得鐵青，抬手就往碎片抓去：“把東西還給我！那是我的！”

蘇伶月早有防備，側躲開，往後退了兩步——屏風後突然衝出四個水師士兵，手裡的刀鞘“哐當”一聲抵在紅牡丹腰後。“紅班主，別。”吳勇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攥着張紙，正是李三的供詞，“你的人都招了，還藏什麼？”

紅牡丹被士兵按在妝台上，頭髮散，卻還盯着蘇伶月手裡的船板碎片，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你們怎麼知道鑰匙在袍子里？李三那個廢！我早該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