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的午時，月港東郊的紅樹林被曬得暖融融的，穿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的泥地上投下碎金似的斑。

吳勇順着山外的馬蹄印往深走，鞋底沾着帶氣的紅泥，每走一步都得藉著樹榦穩住形——那串蹄印比剛才在口見時更深，邊緣還沾着幾紅樹林的枯葉，顯然是往林子東側的暗河方向去了。

“將軍，蹄印分岔了！”後的水師斥候突然喊了一聲。吳勇回頭，果然見泥地上的蹄印分兩道：一道往暗河，另一道繞着棵老紅樹拐了彎，盡頭約能看見個灰布影，正扛着個沉甸甸的木箱，彎腰往“月”字山的側門挪——那側門藏在藤蔓後面，若不是人影晃，本看不出是口。

“站住！”吳勇低喝一聲，拔就衝過去。那人影猛地回頭，臉膛黝黑，下上沾着胡茬，正是裴黨的雜役趙五——之前在江南糧倉外圍見過他的畫像，左耳後有顆黑痣，格外顯眼。趙五見是穿便服的吳勇，眼神慌得像驚的兔子，扔下木箱就要往紅樹林深跑，可剛邁出兩步，就被從側面繞過來的斥候絆倒，“撲通”摔在泥地里，濺起一片紅泥水。

“跑什麼？把箱子里的東西倒出來！”吳勇蹲下，剛要去掀箱蓋，幾隻青褐的小螃蟹突然順着往上爬——紅樹林的螃蟹最是靈活，見有人蹲在泥地，全湊了過來。他手往下撥，指尖起只小螃蟹，笑着晃了晃，對臉慘白的趙五說：“你們裴黨選地方真會挑，辦壞事還得陪螃蟹玩——這玩意兒夾人可疼，你要是不老實，就讓它們陪你待會兒。”

趙五嚇得渾發抖，連聲道：“我說！我說！別讓螃蟹夾我！”

旁邊的斥候已經掀開了木箱蓋——“哐當”一聲，蓋子摔在泥地上，裡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把倭寇用的短刀，刀鞘上刻着黑蛇紋，和之前在江南搜出的一模一樣；還有半箱火摺子，硫磺味混着紅樹林的泥腥氣，一下子散了開來。“將軍，全是兵！”斥候拎起一把短刀，刀出鞘時泛着冷，“這刀比咱們水師的短刀沉，是倭寇專門用來近戰的。”

吳勇了短刀的重量，又看向趙五：“誰讓你送的？送進山做什麼？”

“是、是紅牡丹讓的！”趙五咽了口唾沫，眼神瞟着地上的木箱，“他說六月初十要帶這些兵進暗河，和倭寇匯合……還說要去取‘鑰匙’，開秘庫的門！”

“鑰匙？”吳勇心裡一凜，手從趙五懷裡掏——出張皺的紙條，上面用炭筆寫着兩行歪歪扭扭的字：“六月初十未時，帶木箱暗河，至‘月’字深與紅牡丹匯合，取鑰匙後送倭寇船‘黑風號’。”紙條末尾還畫了個簡單的暗河路線圖，標着“淺灘停船，避開礁石”。

“暗河連通倭寇船？”吳勇着紙條，突然想起謝雲今早傳來的書信——謝雲在信里說“蕭世子讓重點盯暗河，裴黨可能借水路運兵、接倭寇”，現在看來，蕭硯的預判半點沒錯。他立刻對斥候說：“你留兩個人，盯着山側門和暗河口，只要有人靠近，別驚，記清人數和模樣；再派個人回水師營，讓他們調一艘快船來，守在暗河海口，別讓倭寇船靠近。”

斥候剛領命要走，吳勇又補充：“把這箱子兵抬到蔽藏好，留個記號——等初十紅牡丹來取，咱們正好順藤瓜，看看他要找的‘鑰匙’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