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的巳時，東宮書房的斜斜切進來，落在剛擺上桌的木箱子上——箱子是侍衛半個時辰前趕做的，松木原，邊角打磨得圓潤，蕭硯正着張朱紅紙條，低頭往箱子正面，紙上“奏摺獎箱”五個字是他手寫的，筆鋒帶點隨意的勁，和宮裡規規矩矩的匾額完全不同。

“世子，您這字歪了點。”旁邊幫着扶箱子的侍衛小聲提醒。蕭硯抬頭笑了笑，手把紙條扯下來重，指尖沾了點漿糊，蹭在箱子上也不在意：“歪就歪點，看着熱鬧。”說著把桌角那摞待批的奏摺抱起來，“嘩啦”一聲全倒進箱子里，奏摺撞在木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雲剛從吏部過來，手裡攥着份攤販整治的公文，一進書房就看見這陣仗，挑着眉走過來：“你這又是鬧什麼？把奏摺倒箱子里，是打算用‘抓鬮’批摺子？”

“可不是抓鬮，是‘獎’。”蕭硯拍了拍箱子，笑得眼睛彎起來，“以後不按順序批了，誰的摺子被我從這裡出來，就算‘中獎’——不僅優先批，還賞膳房剛烤好的羊，的帶皮那種。”

謝雲剛要笑，院門外就傳來吳勇的大嗓門：“蕭硯！給你送水師的船塢奏摺！”話音未落，吳勇就掀簾進來，一水師勁裝還沾着船塢的木屑，手裡舉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桌上的箱子愣了愣，“這是啥？新做的儲箱？”

“是獎箱，奏摺用的。”蕭硯把箱子推到他面前，“你來得正好，第一個試手，一封，中了我當場批，賞的羊讓你帶回水師營。”

吳勇眼睛一亮，也不客套，手進箱子里攪了攪，抓出封奏摺——封皮上寫着“水師船塢修繕事宜”，是水師參軍趙誠寫的。蕭硯接過奏摺拆開，裡面寫得詳細：船塢西側的棧橋朽了三塊木板，東南角的烤爐缺個風門，連需要的木料尺寸、工匠人數都列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句空話。

“寫得實在，該賞。”蕭硯提筆飛快批道：“准！木料從工部調，工匠讓務府派，三日開工，修完報東宮查收。”批完把奏摺遞給吳勇，“你回去跟趙參軍說，膳房的烤羊讓王二送過去，讓他帶着弟兄們分着吃。”

吳勇接過奏摺，笑得合不攏：“這法子新鮮！比按順序堆着批有意思多了！趙參軍那小子，寫摺子最認真，這回得了羊，保准能樂好幾天。”

謝雲見熱鬧，也手進箱子里了一封——是京城順天府尹寫的“整治京城攤販疏”，裡面說街頭攤販擺，堵了街道，請求派衙役驅散。蕭硯看完皺了皺眉，提筆在旁邊批：“別想着驅散，讓攤販挪到街角空地，多擺些小吃攤、針線攤——收點微薄管理費，攢着修街道、補路磚，既不堵路，還方便百姓，比趕強。”

謝雲湊過去一看，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批語越來越接地氣，再這麼寫，大臣們都要學你的風格，以後奏摺里怕是要出現‘糖炒栗子攤該擺哪兒’‘豆腐腦該放糖還是放鹽’的話了。”

“接地氣才管用。”蕭硯放下筆，手了蹲在箱子上的大將軍——它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來的，正用頭蹭他的手，黑亮的眼睛盯着箱子里的奏摺，像是也想一封。蕭硯點了點它的紅冠：“你也想？中了賞你塊羊油，比烤豬邊角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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