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的亥時，海風卷着浪沫拍在水師旗艦的船板上，“嘩啦”聲混着艙的炭火噼啪響。蕭硯蹲在船艙角落，正用鐵釺子翻着烤爐上的海魚——魚皮被炭火烤得焦香，油珠滴在炭上，冒起串帶着海腥味的白煙。

“世子爺，您這烤爐可真神了。”謝雲蹲在旁邊，用扇扇着風，“海上大，普通爐子早滅了，這膳房的銅爐就是不一樣，火力勻得很。”

蕭硯笑了笑，用小刀劃開魚腹——裡面塞着薑和蔥段，是出發前膳房特意備好的。“皇叔說我刁，非讓我把烤爐帶上。”他想起早上碼頭出發時，李德全塞給他的炭袋，“還說‘到了南洋，想吃口熱的不容易’。”

話音剛落，艙門被推開，水師副將吳勇探進頭來，手裡還攥着個酒葫蘆。“世子爺還沒睡？”他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這是……烤海魚？”

蕭硯往旁邊挪了挪：“吳副將要不要來一塊？剛釣上來的，鮮得很。”

吳勇也不客氣，蹲在烤爐對面，盯着那隻銅爐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嘿！我說這爐子眼呢！上月我去養心殿送報，見李德全公公正搬這爐子，說是‘給世子爺備的稀罕’。”

謝雲往爐里添了塊炭，火苗竄了竄，照亮他眼底的笑意：“吳副將眼尖。這爐子確實是膳房的，不過——”他手扣住爐底的銅環，輕輕一掀，“這裡面藏着點東西。”

銅爐的底板應聲而開，裡面不是炭灰，而是卷用油布裹着的東西。謝雲把油布展開，藉著油燈的，蕭硯和吳勇都愣住了——是張南洋海圖，紙質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上面用硃砂標着麻麻的記號，最顯眼的是“海鳥島”三個字，旁邊畫著個小小的宅院廓，標註着“裴三私宅”。

“這是……”蕭硯的指尖在“私宅”二字上頓了頓，圖上的宅院背靠山崖，門前有棵歪脖子樹，和東宮偏殿刻痕圖上的標記分毫不差。

吳勇的臉突然變了，手在圖上的歪脖子樹指了指：“這地方我去過！”他灌了口酒，酒順着角往下淌，“去年查江南海難案，我追着裴三的船到過月港。當時他說這是‘祖上傳下的老宅’，不讓我進。現在看來，哪是什麼老宅，分明是他藏東西的窩點！”

蕭硯的指尖在海圖上慢慢划著——從月港碼頭到裴三私宅，有條用虛線標的小路，和謝雲之前說的“蘇家應急通道”位置完全重合。“他不讓你進，是怕你發現這路。”他抬頭看向謝雲，“這海圖……是皇叔放在爐子里的？”

謝雲搖了搖頭，用指尖點了點海圖的角落。那裡有個極小的“蘇”字印章，刻着船錨紋，和蕭硯印底座的紋路一模一樣。“是蘇家的舊圖。”他的聲音得很低，“陛下怕是早就拿到了，特意讓我藏在爐底，等您自己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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