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的心跳猛地一沉。他想起暗河發現的兵，想起南洋據點分布圖，突然明白——裴黨運那麼多刀槍火藥，本不是為了走私，是在攢實力，等着哪天裡應外合，把京城掀個底朝天。

“那他們現在……”

“在等五月漲。”皇帝合上賬冊，指節泛白，“賬冊里寫‘漲則海道通’，他們想趁大把倭寇的船引進來，再用暗河的兵呼應。”他看向李德全，“抄快點，天亮前必須把核心容抄完，送閣擬對策。”

“奴才這就辦！”李德全趕鋪好紙，筆在硯台上蘸得滿滿的，手卻有點抖——不是冷的，是嚇的。百年通敵，還要復辟前明，這要是真了，京城就得變天。

蕭硯蹲在木箱旁，又出幾卷賬冊。紙頁在手裡簌簌掉渣，他翻得仔細，生怕了什麼。突然，一頁邊緣的小字撞進眼裡——“萬曆四十一年，運糧船經江南，蘇家船行曾承運”。

“蘇家船行？”蕭硯的手指猛地收，紙頁被出個。他娘的娘家就是江南蘇家，當年最有名的就是船運，直到娘嫁東宮，蘇家才漸漸把船行收了。“難道我外公家……”

皇帝湊過來看了眼，指尖在“蘇家船行”四個字上按了按：“未必是你外公的意思。當年蘇家船行遍布江南，裴黨想借船，未必會說實話。”他頓了頓，眼神沉了些，“但這賬冊，你娘肯定見過——不然不會在日誌里寫‘江南船運有貓膩’。”

蕭硯的嚨有點發。他想起小時候外公帶他去船行，碼頭上的船帆麻麻，外公說“蘇家的船，能到天邊去”。現在想來，那些船里，或許就有裝着裴黨糧草的，只是沒人知道。

“世子爺！您看這！”小祿子突然低呼，手裡舉着半頁賬冊，紙頁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船錨，“這錨紋和您印底座的一模一樣！”

蕭硯出懷裡的印，往賬冊上一比對——果然，船錨的弧度、鏈環的數量，連錨尖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他突然想起娘日誌里的最後一句話：“印藏着船的秘，也藏着家的秘。”

原來不是船的秘，是蘇家船行和裴黨牽連的秘。

丑時的風從道接口灌進來，吹得燭火直晃。李德全的抄錄聲、小祿子的翻頁聲、還有賬冊掉渣的“簌簌”聲，在石室里纏一團。蕭硯蹲在木箱旁，手裡攥着那頁寫着“蘇家船行”的賬冊，指尖冰涼——他知道，這賬冊里藏的不只是裴黨的百年謀，還有他娘和蘇家的舊聞，那些被時埋了的事，怕是要一點點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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