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的丑時，道石室里的寒氣像針似的往骨頭裡鑽。燭火被風得忽明忽暗，把四個影投在石壁上，晃得像水裡的影子。蕭硯蹲在最外層木箱前，手裡的匕首正撬着銅鎖——鎖芯銹得厲害，“咔噠”響了半天，才勉強鬆開。

“世子爺，您慢着點！”小祿子舉着燈籠湊過來，線下能看見木箱上的“裴”字刻痕，被蟲蛀得只剩半拉，“這箱子看着比老佛爺的妝奩還老，別撬散了架！”

蕭硯沒理他，匕首往裡一挑，箱蓋“吱呀”一聲彈開。一陳腐的霉味撲面而來，混着點淡淡的墨香。他手往裡一，指尖到厚厚的紙頁，出來一看——是本泛黃的賬冊，封皮寫着“嘉靖三十一年裴氏往來錄”，邊角被蟲蛀得全是小，像撒了把芝麻。

“這是……”蕭硯的手指在封皮上挲，紙頁脆得一就掉渣，“裴黨的老賬冊？”

皇帝湊過來看，指尖拂過賬冊扉頁的墨跡：“不止老，是百年的舊聞了。”他接過賬冊翻了兩頁，眉頭漸漸皺起來，“嘉靖三十一年，私售火藥五百斤給倭寇，船號‘海晏’……這船名，和暗河發現的船號一模一樣。”

蕭硯的心猛地一跳，手搶過賬冊。紙頁在手裡簌簌響，他翻得飛快，從嘉靖到隆慶，再到萬曆，每一頁都記着麻麻的字：“隆慶五年，運生鐵兩千斤至琉球”“萬曆十二年，送工匠三人倭營”……直到翻到萬曆三十七年那頁，他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海鳥島……”蕭硯的聲音發，指尖點在“運糧三千石至海鳥島”的字樣上。那行字旁邊有個小小的批註：“島中存糧僅夠三月，需速補。”字跡娟秀卻有力，和他懷裡母親日誌里的批註，連筆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是娘的字。”蕭硯的眼眶有點熱，把賬冊往皇帝面前遞，“皇叔您看！這批註和我娘日誌里的一模一樣！肯定查過這賬冊！”

皇帝接過賬冊，指尖在批註上輕輕挲。燭火下，墨跡雖淡，卻能看出寫字人的急切——筆畫末端的墨點都濺了出來，像沒忍住的緒。“你娘當年在江南查海難案，怕是早就到了裴黨的。”皇帝的聲音沉了些，“這海鳥島，就是他們海外的老巢。”

李德全蹲在旁邊，手裡的筆早蘸好了墨，就等皇帝發話。“陛下，老奴這就抄錄？”他瞥了眼賬冊，紙頁脆得像干樹葉，“就是這蟲蛀的地方……怕是有些字看不清了。”

“能看清的都抄。”皇帝翻到下一卷賬冊，封皮寫着“崇禎元年裴氏秘錄”，“尤其注意和‘海鳥島’‘倭寇’相關的記載。”

蕭硯正想再翻，突然聽見“嗷嗚”一聲。他回頭一看，只見小祿子正舉着燈籠往後躲，腳邊掉着半頁賬冊，一隻乾癟的死蟑螂從紙頁里滾出來，落在他的草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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