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的戌時，西山腳下的土路被夜浸得發。

馬車軲轆碾過碎石，“咯噔”一聲，蕭硯的腦袋撞在車壁上，他迷迷糊糊地了額角，眼睫上還沾着後山的草屑——剛才在火堆旁烤野兔時，他蹲得太久，麻得站不起來，這會兒困意像水似的湧上來，眼皮重得掀不開。

“世子爺，您醒了？”小祿子坐在對面，懷裡抱着個空油紙包，裡面的孜然撒了大半，香味混着馬車裡的燭火味，竟有種奇異的暖。

蕭硯“嗯”了聲，往車窗外瞥了眼。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遠的山影勾勒出模糊的廓，寺廟的金頂早被黑夜吞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鐘聲，在風裡飄得老遠。他往車壁上一靠，又閉上了眼，青緞袍角沾着的油跡蹭在壁上，留下塊深的印子。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猛地顛了下，蕭硯的子往旁歪去，眼看要撞在車板上，腰卻被輕輕托住了。他睜開眼，看見皇帝正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玄的緞面綉着暗龍紋，還帶着溫，輕輕蓋在他上。

“皇叔……”蕭硯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皇帝沒說話，只是把披風的邊角掖了掖，遮住他在外面的腳踝。馬車裡的燭火晃了晃，映得皇帝的側臉格外和，鬢角的銀在里閃了閃——蕭硯突然發現，皇叔好像比去年又老了些。

“李德全。”皇帝的聲音得很低，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着，“東宮地道的事，你多派些人盯着。”

李德全從車外開簾角，燈籠的進來，照見他服上的狗爪印——剛才趕狗時被撓的。“奴才明白。”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就是……世子爺挖地道的靜實在大，昨天務府的張公公還問，東宮是不是在修茅房。”

皇帝的角勾了勾，目落在蕭硯在披風外的發頂：“讓他挖。”他的指尖在披風上劃了道痕，正好是蕭硯後背的位置，“裴黨盯着老水道，他在東宮折騰，反而能引開注意。”

“那奴才就吩咐侍衛，夜裡多繞東宮走兩圈？”李德全的聲音裡帶着笑，“順便……給世子爺送點鐵鍬？他早上那把，好像挖茅房時崩了個口。”

“嗯。”皇帝應了聲，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下次去西山，記得帶孜然。今天小祿子撒的那點，不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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